那根带剧毒的针,在火光下,像一道蓝色的闪电,直奔我的面门而来。
我甚至来不及反应。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死亡,在我瞳孔中无限放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张叔的身影,横栏在了我的身前。
“噗!”
一声闷响。
毒针,没入了他的肩胛。
张叔的身体,只是微微一晃。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他那只饱经风霜的大手,像一只铁钳,死死地扣住了李嬷嬷持针的手腕。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李嬷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手腕被张叔硬生生折断。
紧接着,张叔一记手刀,重重地劈在她的后颈。
李嬷嬷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地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另外几名黑衣人,已经从那口枯井里,用绳索吊出了一个沉重的铁盒。
他们打开铁盒,取出了里面的东西,然后对张叔点了点头。
任务完成。
“带上她,撤!”
张叔捂着自己迅速变黑的肩膀,沉声下令。
一名黑衣人扛起昏死过去的李嬷嬷。
另一人,则扶住了身形有些摇晃的张叔。
他们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准备消失在夜色中。
临走前,张叔回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复杂无比。
有赞许,有关切,还有一点……托付。
然后,他们消失了。
整个院子,只剩下我,和那场越烧越旺的大火。
远处,传来了禁军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我看着满地的狼藉,和不省人事的几具“刺客”尸体(那是萧珏留下的障眼法)。
我走到院子中央,用尽全身的力气,吸了一口混合着血腥和焦糊味的空气。
然后,我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接下来的事,就和我无关了。
我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干净的房间里。
身上,也换上了一套干净的宫女服。
一个面容和善的老嬷嬷,正在给我额头换上湿毛巾。
“姑娘,你醒了?”
我装作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茫然地看着四周。
“我……我这是在哪儿?”
“这里是浣衣局的偏院,你受了惊吓,昏过去了。”
老嬷嬷温和地说。
后来,我被带去问了好几次话。
我的说辞,天衣无缝。
我只是一个被吓傻了的、侥幸存活的低等宫女。
冷宫深夜遇袭,管事李嬷嬷与刺客搏斗,不幸被掳走。
而我,因为被罚打扫佛堂,又恰逢佛堂走水,侥幸逃过一劫。
因为我是唯一的“活口”,又确实表现得愚钝胆小,所以没有人怀疑我。
这件事,最终被定性为“敌国奸细内斗火并”。
冷宫,也被彻底封锁。
我们这些剩下的、微不足道的宫女,则被重新分配。
而我,因为“受惊过度,神思恍惚”,被那位负责审问我的管事公公大发善心,安排到了一个最清闲的去处。
御花园。
负责照看一片最偏僻的、无人问津的药圃。
当我第一次,穿着干净的衣服,站在这片绿意盎然的药圃前时。
我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这里,没有冰冷的石墙,没有黑色的井口。
没有孙嬷嬷的竹鞭,也没有李嬷嬷那毒蛇般的眼睛。
这里有阳光,有花香,有自由的空气。
我赢了。
我和萧珏,赢得了这场博弈的第一阶段。
他用一场惊天动地的阳谋,不仅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还成功地,将我这颗棋子,从最危险的棋盘上,安然无恙地摘了下来。
几天后。
我正在给一株半夏浇水。
我发现,一片宽大的叶子上,停着一只用嫩绿的草叶,编成的小小蚱蜢。
手工很精巧。
我拿起那只蚱蜢,轻轻地展开它的腹部。
里面,藏着一张极小的字条。
是萧珏的笔迹。
“张叔已无碍。”
“李氏已开口。”
“诱饵已功成,当入海遨游,静待风起。”
“活下去,等我回来。”
我看着这几行字,眼眶,不知不觉地湿润了。
我抬起头,望向紫禁城那金色的、巍峨的屋顶。
阳光,有些刺眼。
我知道,这一切,还远远没有结束。
靖王还在。
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心思还深不可测。
前路,依旧是刀山火海。
但我,不再是那个只能在井边哭泣的沈鸢了。
我将那只草编的蚱蜢,和字条一起,放在手心,用力攥紧。
我是萧珏,藏在这深宫里,最隐秘的一把刀。
我的新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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