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的审讯室里,空气凝滞得像一潭死水。
惨白的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冰冷的光线毫不留情地照在每一个角落,连墙角的蜘蛛网都纤毫毕现。
杨晓斐坐在审讯桌对面的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她的手指紧紧绞在一起,指节泛白,可她依然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
王刚坐在她对面,身后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警察小张,正拿着笔记本认真记录。
“杨小姐,我们再确认一遍时间线。”
王刚翻开面前的卷宗,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你和季阳是下午四点十分左右到达医院,四点二十分进入杨娇娇的病房。季老板在四点四十分左右离开病房去走廊打电话,五点零三分,你发现杨娇娇发病并呼救。
这期间,大约二十分钟,病房里只有你和杨娇娇两个人。是这样吗?”
杨晓斐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是的,但我真的没有害她……”
“我们暂时不谈这个。”
王刚抬起手,制止了她的辩解,“我们先说说你和杨娇娇的关系。根据我们的调查,杨娇娇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你们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
他顿了顿,翻开卷宗里的另一页,
“她曾经教唆王建军在学校持刀追杀你,导致王建军被判刑十年。她还多次在公开场合诋毁你,甚至威胁要报复你。这些,都是事实吧?”
杨晓斐咬着嘴唇,眼里涌起一阵酸涩。
那些过往,每一桩每一件都像钝刀一样,在她心上反复割着。
“是事实,但这不代表我会杀她。我恨她做过的那些事,可我从来没想过要她的命。”
“是吗?”
王刚盯着她,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可是杨小姐,你得承认,你有充分的作案动机。杨娇娇给你造成了那么多伤害,你心里不可能一点怨恨都没有。而且,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你知道这个孩子对她意味着什么吗?”
杨晓斐抬起头,“正因为我知道,我才想劝她离开那个危险的男人!我去医院不是为了害她,是为了救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可她死了,而且是死在你和她单独相处的那二十分钟里。”
杨晓斐浑身一颤,嘴唇张了张,却说不出话来。
小张在一旁补充道:“杨小姐,我们理解你的处境。可是现场证据对你很不利。”
他翻开手里的记录本,一条一条念道:
“第一,杨娇娇死于氰化物中毒,毒物来源于她喝的水。我们在水杯里检测出氰化物残留。”
“第二,病房内只有两组指纹,一组是杨娇娇的,一组是你的。水杯上也只有杨娇娇的指纹,但这不能排除你戴手套下毒的可能。”
“第三,杨娇娇发病时,病房里只有你一个人。季老板在门口打电话,无法证明你没有下毒。”
每一条都像一块巨石,重重压在杨晓斐胸口。
她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我真的没有碰过那个水杯!”
“我进病房之后,一直站在床边和她说话,根本没有靠近过床头柜!”
“那毒是怎么进去的?”
王刚反问道,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咄咄逼人,“难道是杨娇娇自己下毒自杀?一个怀孕快七个月的女人,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自杀?”
杨晓斐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是啊,杨娇娇怎么可能自杀?
她那么恨自己,那么想看自己倒霉,怎么可能选择在这个时候死?
可毒物明明不是她下的,那到底是谁?
“王队,会不会是在我们到之前,就有人给她下了毒?”
杨晓斐突然想到一个可能,语气急切起来,“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他在我们到之前去过病房,说不定就是他下的毒!”
王刚和小张对视了一眼。
“你说的那个男人,我们已经在调查了。”
王刚说道,语气依然平静,“但是根据医生的初步判断,杨娇娇的中毒时间在二十到三十分钟之间。那个男人离开病房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四十分,距离杨娇娇发病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氰化物是一种剧毒物质,发作速度极快。如果是那个男人下的毒,杨娇娇不可能撑到你们到场才发病。”
杨晓斐脸色煞白。
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所有的证据,所有的逻辑,都指向她。
可她真的没有杀杨娇娇。
“王队,我能不能问一个问题?”
杨晓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一些,“氰化物这种东西,普通人能弄到吗?”
王刚如实回答,“很难。氰化物属于剧毒化学品,管控非常严格。一般人想弄到,几乎不可能。”
“那我就更不可能是凶手了!”
杨晓斐眼里闪过一丝希望,“我一个学生,怎么可能弄到氰化物?”
“这正是我们要调查的。”
王刚合上卷宗,看着她,语气沉重,“杨小姐,你身边有个季阳。季阳是大老板,人脉广,资源多。如果他想弄到氰化物,并不是难事。”
杨晓斐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你的意思是,你怀疑季阳帮我下毒?”
“我们只是在陈述一种可能。”王刚的语气依然平静,却透着不容反驳的坚定,“杨小姐,我们是警察,我们的职责就是查清真相。任何可能性,我们都不会放过。”
杨晓斐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涌了出来。
她从来没有感到过如此深的无力感。
明明是想救人,却反而成了杀人凶手。
明明是清白的,却百口莫辩。
“王队,我能见一下季阳吗?”
她睁开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声音里带着哭腔,“就见一面,我求你了……”
王刚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后,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我去问问。”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门关上,杨晓斐一个人坐在那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小张站在一旁,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不忍。
他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年轻警察,还没有被这个职业磨去所有的同情心。
“杨小姐,你别太担心。”他试图安慰道,“如果你真的是清白的,我们一定会还你清白。”
杨晓斐抬起头,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谢谢。”
可她心里明白,事情没那么简单。
所有的证据都对她不利,她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找到真正的凶手。
可凶手是谁?
是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吗?
还是杨娇娇背后的“神秘人”?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麻,根本理不出头绪。
审讯室外的走廊上,季阳坐在长椅上,双手撑着脑袋。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外套的扣子也没扣好,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疲惫和焦虑。
陈律师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公文包,正在低声和他商量对策。
“季老板,现在的情况对杨小姐很不利。”
陈律师语气凝重,“警方掌握的证据,足以构成重大嫌疑。虽然还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她下毒,但她的作案动机太明显,又是唯一在场的人……”
“可她根本没有杀人!”
季阳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血丝,“晓斐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她宁可自己受委屈,也不会伤害别人,更不可能杀人!”
“我相信杨小姐是清白的。”
陈律师叹了口气,“可我们得拿出证据来证明她的清白。现在的关键是,找到真正的凶手。”
“我已经让虎子去查了。”
季阳站起身,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医院的监控,进出病房的人员记录,所有能查的都在查。肯定能找到线索。”
“可这需要时间。”
陈律师看着他,语气里透着担忧,“季老板,你得做好心理准备。如果短时间内找不到凶手,警方很可能会正式拘留杨小姐。”
季阳脚步一顿,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开了。
王刚走了出来,看见季阳,脸色微微缓和了几分。
“季老板,杨小姐想见你一面。”
季阳立刻大步走过去:“我能进去吗?”
“可以,但只有五分钟。”王刚看着他,语气严肃,“而且我会在旁边监督。”
“好。”
季阳深吸一口气,跟着王刚走进了审讯室。
看见季阳的那一刻,杨晓斐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季阳……”
她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季阳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别怕,晓斐,别怕。我相信你,我会证明你的清白。”
杨晓斐趴在他肩上,哭得肩膀剧烈颤抖。
“我真的没有杀她,我真的没有……”
“我知道,我都知道。”
季阳轻轻拍着她的背,眼里闪过一丝狠厉,“晓斐,你听我说。接下来无论警方问你什么,你都如实回答。不要害怕,不要慌乱。我已经让虎子去查了,很快就会有结果。”
“可是所有证据都对我不利……”
杨晓斐抬起头,眼里满是绝望,“季阳,他们怀疑是你帮我弄到的氰化物……”
季阳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王刚,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
“王队,我理解你们的职责。但我必须声明,晓斐是清白的,我也是清白的。我们没有杀杨娇娇,更没有合谋杀人。”
王刚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季老板,我明白你的心情。可是作为警察,我们必须依据证据办案。”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几分,“如果杨小姐真的是清白的,我们一定会还她清白。但在此之前,她必须配合我们的调查。”
季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
他知道现在不是跟警方起冲突的时候。
“我明白。”他转过身,看着杨晓斐,眼神里满是心疼和坚定,“晓斐,你在这儿等我。我一定会把你接出去。”
杨晓斐点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时间到了。”
王刚提醒道。
季阳最后看了杨晓斐一眼,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门再次关上,审讯室里只剩下杨晓斐和小张两个人。
杨晓斐坐回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
过了一会儿,王刚重新走了进来。
他在杨晓斐对面坐下,看着她,语气沉重:
“杨小姐,根据现有证据,我们有理由怀疑你涉嫌故意杀人。在进一步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你暂时不能离开。”
杨晓斐点了点头,脸色十分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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