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寿带着姜灵儿跟在慕容芷身后。
这寝宫……
弥漫着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药味。
昔日威严辉煌的宫殿，此刻显得空旷而阴冷。
几名面容憔悴、眼神却异常警惕的老内侍和嬷嬷见到慕容芷，先是一惊，随即露出如释重负和悲戚混杂的神色。
对慕容芷无声地行礼，让开了通往龙榻的道路。
慕容芷一步步走近，心跳如擂鼓。
她看到明黄色的锦被下，那个曾经给予她无尽宠爱的身影，如今瘦骨嶙峋，面色灰败，紧闭着双眼。
“父皇……”她轻唤一声，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扑到床榻边。
慕容芷的声音响起，南离皇帝慕容烈的眼皮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一条缝隙。
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李长寿叹了口气。
那是濒死之人回光返照般的激动和牵挂。
当年慕容烈救下自己的时候，还是高头大马，整个人都希望满满。
果然啊，还是自己在家里苟着好。
他枯瘦如柴的手，用尽全身力气，缓慢地抬起。
似乎想要像小时候那样，抚摸女儿柔顺的发丝。
父皇……连话都说不出了吗？
慕容芷的心被狠狠攥紧，痛得无法呼吸。
她连忙握住父皇那只抬起的手。
这双手，曾经执掌乾坤，挥斥方遒，如今却连抬起都如此艰难。
“父皇……儿臣回来了……儿臣不孝，让您担心了……”
她伏在床边，泣不成声。
所有的委屈、恐惧、一路的艰险、对未来的迷茫，都在看到父皇这副模样的瞬间，决堤而出。
一股冰冷的绝望悄然蔓延。
父皇……恐怕真的不行了。
这眼神是最后的告别。
一旦父皇龙驭宾天，这诺大的南离皇宫，这看似尊贵的公主身份，对她而言将瞬间化为吞噬一切的深渊。
四皇兄的势力虽暂时受挫，但根基犹在。
大皇兄、二皇兄被囚，一旦放出，是敌是友尚未可知。
朝中那些老臣，在父皇去世后，还会支持她这个无权无势、甚至可能背负“克父”之名的公主吗？
她将再次变得孤苦无依，甚至比在宫外逃亡时更加凶险。
而唯一一个在她最绝望时出现，给予她保护和一丝希望的人，也要走了。
时间一到，他就会毫不犹豫地离开，带着那个咋咋呼呼的师妹，消失在她的世界里，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到时候，她该怎么办？
死了算了？这个念头忽然闪过。
父皇走了，依靠没了，喜欢的人也要走了，前途一片黑暗，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不如追随父皇而去，一了百了……
不！不行！
她不能死！她慕容芷，从兄长追杀中逃出来，从筑基修士手下捡回命来，不是为了在最后关头自我了断的！
表哥……虽然他要走了，但他救了自己，教了自己，给了自己重新站起来的勇气和……
那令人心碎又迷恋的回忆。
她怎么能死？
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连在心底偷偷想念他的资格都没有了！
她要活！不仅要活，还要活得更好！
她要掌控自己的命运，要拿回自己的一切。
要变得强大，要……有朝一日，能够堂堂正正、风风光光地站在表哥面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卑微地仰望和祈求！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一点星火，虽然微弱，却点燃了她骨子里的倔强和不甘。
皇室的血液在她体内奔流，求生的本能和复仇的火焰开始熊熊燃烧。
她擦干眼泪，眼神渐渐变得坚毅起来。
她紧紧握住父皇的手，低声道：“父皇，您放心，女儿会好好的。那些害您、害我的人，女儿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转向旁边侍立的老内侍，声音恢复了属于公主的冷静。
“张公公，父皇的情况……御医怎么说？宫内现在局势如何？还有哪些力量可用？”
时间紧迫，她没有沉浸在悲伤中的资格。
很快，慕容芷从老内侍那里得到了有限但关键的信息。
皇帝确实已到弥留之际，药石罔效，全靠珍贵灵药吊着一口气。
宫内目前大部分区域仍被四皇子残留的势力和一些观望的墙头草把持，但皇帝寝宫及附近一小片区域，仍有少量绝对忠诚的旧部守护。
传国玉玺和部分调动禁军的信物，被皇帝提前秘密藏匿，只有慕容芷知道地点。
李长寿等到她了解完情况，才开口：“呃，慕容姑娘，我略微通一些医术，可否让我试上一试？”
正擦着眼泪，慕容芷神色一怔，看向李长寿。
李长寿开始叠甲：“慕容姑娘，这一趟来不只是为了报酬，你父皇年轻时于我有恩，嗯……我可以试上一试，也算是不负你父皇。”
他布下阵法，拿出一颗续命丹，暂时吊住性命，灵力放出，运转长春功试图将毒气逼出身体。
慕容芷在一旁不敢言语，紧张地看着李长寿。
上天保佑……
李长寿低喝一声，毒气居然开始向外扩散，慕容烈的脸色居然好转了一些。
他拿出一根银针，扎向一处穴位。
银针扎下，慕容烈脸色开始发生变幻。
李长寿叹了口气。
“中毒很深，不像是积劳成疾，应该是背后有人投毒，我也没办法。”
慕容芷揉了揉酸涩的鼻子，眼泪盘旋：“表哥，真的没办法了吗……再试试呢……”
李长寿无奈的摇摇头。
慕容芷瘫在床榻边，随机狠狠地咬了下唇。
有人害了你，我一定要替你找出凶手！
她擦擦眼泪，先取出传国玉玺，脸色一肃。
“从现在开始。我奉密旨监国的名义！”
“下面听好我的调遣！”
她让老内侍暗中联络几位可能还忠于皇室的老臣和禁军将领，同时派人持信物去接管最近的一支宫廷护卫。
做完这些初步安排。
她咬了咬唇，对老内侍道：“我要去一趟秘库，取些东西。你们守好父皇，按计划行事，若有变故，以保全父皇为第一要务！”
“表哥，可以了，我带你去秘库。”
李长寿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姜灵儿跟在他身边，好奇地东张西望。
慕容芷边走边说道：“我父皇曾经是是筑基后期，因为身体的原因一路下滑，所以国库内的天材地宝的品质也不低，表哥应该也能用得上。”
姜灵儿缩缩肩膀。
慕容芷的气质怎么突然变了好多……
三人在慕容芷的带领下，穿过几条隐秘的甬道和机关，来到一座位于被强大阵法笼罩的偏殿前。
慕容芷以血脉之力结合特殊法诀，开启了重重禁制。
殿门打开，珠光宝气、灵气氤氲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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