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你们兄妹俩日子过得挺滋润啊,晒太阳喝茶,神仙生活!”
“我要是不在家,家里那堆冬储菜,你还得费劲往回搬。”李青云开口道。
每年街道办都会给家属户预留一批冬储菜。以前李家从不愁这个——老爹在,李青云在,头几年还有二哥李青武顶着,壮劳力管够。可今年不一样,李家几个爷们能不能赶回来都悬。
傻柱一拍胸口:“这不废话吗?你安心去警校进修,家里有我顶着。真遇到搞不定的事,我就直接杀去市局找你!”
李青云点点头,领着他进了厨房。
“嚯!这是整了头猪过来?”傻柱一进门就看见地上两扇白花花的猪肉,脱口而出。
李青云把小不点放地上,笑着对傻柱说:“人家不是加码了吗?咱也不能白忙活——柱子,这两扇排骨咱留下,剔肉的时候别太干净,骨头多带点肉才够味。”
傻柱竖起大拇指:“行啊你,做锅红烧肉,硬生生让人家搭上两扇排骨当谢礼,够狠!”
“红烧肉?”李青云翻了个白眼,“这叫红烧一头猪!我留两扇怎么了?”
“赶紧动手吧,外头还有十二只大公鸡等着炖土豆呢。”
傻柱麻利系上围裙:“成,让雨水和李馨来削土豆,我先处理这俩猪排。”
他昨天收拾猪头牛头时就把全套剔骨刀具带来了,压根没打算收走,早就料到今天还得干一场。
李青云却摆摆手:“我妈正带着俩闺女赶棉袄和被罩呢,雨水、李馨、小不点都得换新的,雨水那床被子也该重做了,哪有空来剥土豆?”
这话一出,傻柱心里猛地一热。这年头布票棉花金贵得要命,谁家肯给非亲非故的孩子做新棉衣?
他声音低了几分:“青云……谢谢了。你们李家的情,我这辈子怕是还不清。”
李青云轻轻推了他一把:“打住打住,少来这套。雨水也是我妹,爸妈早把她当亲闺女养,用得着你一个傻小子还人情?”
傻柱咧嘴一笑:“傻就傻呗,哥哥我不跟你计较。不过说真的,我这儿还有几尺布票,你要不够,我再去鸽子市淘换淘换。”
李青云嗤笑一声:“谁稀罕你那点存货?你知道三爷这次弄回来多少好东西?说出来吓你一跳。”
“一百斤优级细绒白棉,两匹工装布,两匹白棉布,红花兰布各两匹——东城李三爷的名号,是你叫着玩的?”
傻柱不信邪,转身直奔李青云房间。
等他看到两大麻袋棉花、成匹堆叠的布料,还有墙角那摞整箱瓶装酒——尤其其中竟有一整箱茅台——顿时哑火。
“兄弟,说实话,我觉得你比咱们厂长还能耐。”
李青云冷笑:“杨保国算个什么东西?老子敢拿冲锋枪崩他,你问他敢不敢拿枪指我?”
“他那厂长听着体面,其实不过是个处级干部。整个四九城,随手扔块砖,砸死十个干部,八个是处级起步,剩下俩还是刚退下来的处长。”
这话越说越没谱,李母在屋里听得火冒三丈,抄起床边笤帚就要冲出来揍人。
李青云见势不妙,拔腿就溜,跑得比兔子还快。
李母无奈摇头,心里却清楚儿子说的都是实情。自家老头子表面是个科长,实际上在内务部是正儿八经的司局级;干儿子是副部级市局局长,三叔更是副部级特工头子。这种背景要是亮出来,别说一个杨保国,就是往上提两级,敢动她儿子试试?
她默默念叨一句,眼角余光不由瞥向聋老太太的后罩房。
那个老不死的,真是难缠得很。
厨房里,李青云蹲在小板凳上削土豆,傻柱在案板前剁肉,小不点乖乖蹲在一旁,捏着土豆皮玩得起劲。
“柱子,干脆全做红烧肉得了,一锅炖了省事。”
傻柱点头:“也行,虽说后丘那块瘦肉多点,可眼下这五花和前槽肉油水足,炖出来香,吃着也不卡牙。”
他扫了一眼旁边剔下的两扇排骨,又补了一句:“兄弟,这两扇排骨咱得留着。”
李青云头都没抬:“你叨叨几遍了?当然得留!三爷经手的东西还能白送人?要不是四个肘子已经出手,我连肘子都给你扣下。”
傻柱咂了咂嘴:“还是你狠,可惜猪蹄没了,不然炖把黄豆,那才叫一个香。”
“怕啥,二十个猪蹄我私藏了四个,就当是这头猪孝敬家里的。”李青云说得轻巧。
傻柱立马掀开边上扣着的搪瓷盆,果然见四个猪蹄泡在卤汤里,油光发亮。他眉头一皱:“这……合适吗?二十留四,传出去不大好吧?”
李青云摆手:“好个屁,我又不摆摊卖肉,谁管得着?家里老娘三个妹妹,我能忍心让她们眼巴巴瞅着猪蹄啃不上?”
小不点一听“猪蹄”俩字立刻蹦起来:“猪猪提子!偶要!偶要!”
傻柱咧嘴一笑:“得嘞,你们兄妹俩真是一个赛一个横。搁旧社会,你李三爷准是山头扛旗的主儿。”
“去你的,直接说我当胡子不就完了?”李青云笑骂一句,顺手把手里削了一半的土豆甩到盆里,“操,这破玩意削得老子心烦。你自个儿在家炖肉吧,我带她们娘四个出门量尺寸,羊羔皮刚弄到,给娘和丫头们做袄。”
傻柱一怔,支吾道:“那个……青云啊,给你娘和两个妹妹做就行,雨水她……”
“打住!”李青云立马打断,脸一沉,“少来这套虚的。雨水不是我妹子?我缺她那一口?你要真嫌这丫头麻烦,现在就过继给我,跟我姓李,将来嫁妆我包了!”
话音未落,一把将土豆扔进水盆,溅起一片水花:“滚犊子,懒得跟你扯。小不点,走,跟三哥上街!”
一把抄起小不点,往怀里一塞,大步流星往外走。
傻柱站在原地,望着背影直摇头,低声嘀咕:“这阎王爷脾气,话都不让人讲完。”
可说着说着,眼眶却悄悄红了。
他清楚得很——一件羊皮袄至少得三四张羊羔皮,如今一张上等皮子就得二十块,一套下来一百出头,那是实打实的心意。
他不是不懂感恩,可何雨水毕竟不是李家人,样样都跟着沾光,万一惹人嫌呢?
从小没人疼,爹靠不住,雨水活得小心翼翼,他也一样。自卑这种东西,像影子,赶不走,藏不住。
李母抱着雨水坐在挎斗里,李馨搂着李青云的腰坐在后座,小不点被裹进皮夹克,牢牢绑在他胸前。
本来李母想把宝宝也带上,乌拉尔的挎斗本就够宽,坐个苏联大兵再加挺机枪都绰绰有余,挤两个小孩算什么?
可小不点死活不肯,非要跟三哥贴一块。李家三兄弟,谁对妹妹都掏心掏肺,小丫头一张嘴,天王老子也得让路,就这么硬生生拼出了这造型。
摩托轰鸣,直奔前门大街,停在雪茹绸缎庄门口。
李青云一脚撑地,揽着娘和妹妹进了店,嗓门敞亮:“雪茹姐,贵客上门,还不出来接驾?”
李母反手就是一巴掌拍他背上:“混账东西,瞎吣什么呢!”
李青云嘿嘿直笑,不吭声。
这时,一道身影款款而出——一身红花黑底真丝旗袍,勾出玲珑曲线,脚踩小高跟,步履生风。
陈雪茹眉眼含笑走近:“这位就是青云兄弟的母亲吧?哎哟,这也太年轻了,说你是他妹子我都信,叫我喊‘阿姨’,真张不开嘴。”
边说边将人迎进门,笑意盈盈,满堂生辉。
“阿姨,您先坐着缓口气,我这就给您沏茶。”陈雪茹动作利落,一边倒茶一边笑盈盈招呼那几个小姑娘:“两位妹妹也别站着,还有这个小团子,快过来坐。”
李宝宝虽说被叫作“小不点”,可个头在同龄人里一点不矮,白白胖胖的,一双毛茸茸的大眼睛水灵灵的,活像个搪胶娃娃,谁见了都想捏一把。
这昵称是家里三个哥哥惯出来的——她是李家最小的老疙瘩,上头三个皮猴似的兄长都已成家立业,唯独对她宠得不行,张口闭口就是“咱家小不点”。
“二丫,拿些点心出来,伊莲娜带来的巧克力也端上来。”陈雪茹回头冲她的小帮工使了个眼色。
李母不动声色打量着陈雪茹。身为老情报员,她一眼就看透了对方热情背后的算计。
看来自己这个老儿子的名头,比她知道的还要硬得多。
“阿姨,今天想瞧什么款式的?您尽管开口。”陈雪茹挨着李母坐下,语气恭敬中带着几分讨好。
这个女人年纪不大,却能把整盘生意撑起来,绝非等闲之辈。
她之所以对李青云这般殷勤,自然是因为听过“东城三爷”的名号。
道上传言,东城三爷手段狠、背景深,连杀人犯案都不带怕的,黑白两道都能走得通,风头压过一片。
但没人知道的是,李青云的确杀过人,却从没惹过麻烦——因为他动的都是挂着号的特务和重犯,全是国家要铲除的毒瘤。
“这事还得问咱们三儿。”李母目光转向李青云,意思再明白不过:你把我和仨闺女都召来了,总得说说图个啥吧?
李青云笑了笑:“雪茹姐,先给我妈和妹妹们量身,别的事咱俩后面聊。”
李母一听就懂了——这小子肯定是搞到好东西了,这是要置新衣裳呢。
“三儿,别忘了你干娘,她身形跟我差不多,咱俩一个尺码就行。”
李青云点头:“放心,妈,干娘那份我早备好了。当年小鬼子封锁严实,干娘把她棉袄里的棉花全掏出来给我做冬衣,自己穿着单衣熬过寒冬,都没让我冻着一回,这份恩情我能忘?”
“等下午柱子肉炖烂了,再切点卤味,我去趟干娘家看看。明儿一走,少说得七八天才能回来。”
小不点立马举手:“三锅!偶也要去!”
李青云笑着揉乱她的头发:“下周日回来,三哥再带你去。这趟事儿不定几点能完,别瞎掺和。”
陈雪茹站在一旁,始终安静听着,脸上没有半分焦躁,十足一个老练的生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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