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稚梨听说过谢至影的身世。
容妃娘娘出身清流世家，当年是京城有名的才女。
皇上对她一见钟情，不顾她已经定亲，硬是娶进了宫。
那时候宫里已经有皇后，还有三位皇子。
可皇上独宠容妃一人，连初一十五该去皇后宫里的日子都常常往容妃那儿跑。
谢至影还在娘胎里的时候，皇上就天天盼着。
特意让钦天监算了又算，说是紫气东来，必是贵子。
皇上高兴坏了，提前就拟好了名字，叫至影。
意思是这孩子是他最珍视的影子，要一辈子带在身边。
可谁也没想到，变故就发生在谢至影出生那天。
不知道从哪儿开始传起，说容妃进宫前早就和青梅竹马私定终身，谢至影根本不是皇上的种。
这话传到皇上耳朵里，正好赶上容妃难产，生了整整一天一夜。
皇上在产房外头等着，越等脸色越难看。
等谢至影终于生下来，皇上只看了一眼就走了。
从那以后，再也没踏进容妃宫里一步。
容妃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
昨天还是皇上心尖上的人，今天就成了众人唾弃的失宠妃子。
更糟的是，没过多久，宫里又出了件事。
虞美人突然中毒，差点没命。
所有证据都指向容妃，说是她嫉妒虞美人得宠，下毒害人。
皇后亲自审的案子，容妃被打入冷宫。那时谢至影才三个月大。
冷宫那地方，又冷又破。
容妃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种苦。
加上心里憋屈，没熬过半年就去了，谢至影从此成了没娘的孩子。
皇上看见他就想起那些传言，从来不肯正眼瞧他。
宫里的人最会看眼色，见皇上这个态度，也都跟着怠慢他。
小时候谢至影经常吃不饱饭。
冬天炭火不够，冻得手上长满冻疮。
太监宫女们欺负他没人撑腰，连干净衣裳都不给他换。
有一次他发高烧，躺在床上三天没人管。
要不是奶娘偷偷来看他，发现不对劲，赶紧去太医院求人，他可能就死在那年了。
奶娘是容妃从娘家带进宫的，对谢至影就像对自己的亲生孩子。
容妃去世后，她被赶出皇宫，就在京郊住了下来。
这些年来，谢至影一有空就偷偷来看她。
只有在这里，他才能放松地做回自己，不用时刻端着太子的架子。
影哥儿小时候可乖了。
奶娘拉着姜稚梨的手说，那么小个人，就知道看人脸色。在皇上面前从来不敢哭闹，只有在我这儿，才会抱着我掉眼泪。
谢至影在一旁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柔和了许多。
都过去了。他轻声说。
奶娘拍拍他的手：是啊，都过去了。现在影哥儿长大了，有出息了，还带了这么个好姑娘来看我。
她转向姜稚梨，慈爱地说：姑娘，影哥儿是个好孩子，就是命苦。
姜稚梨看着谢至影平静的侧脸，心里一阵发酸。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他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为什么对人总是充满戒备。
那些童年的伤痛，就像他手上的冻疮，虽然早就好了，却留下了永远的疤。
奶娘在灶台前忙活开了，谢至影很自然地跟过去帮忙。
他挽起袖子，熟练地洗菜切菜，动作麻利得很。
姜稚梨也想起身帮忙，被奶娘拦住了。
好孩子，你坐着。奶娘把她按回凳子上，这些活儿让我们来就行。
她转头对谢至影说：影哥儿，把那边那几本书拿给姜姑娘。
谢至影擦擦手，从柜子里取出几本用油纸包好的书递给姜稚梨。
奶娘特意去镇上买的。
他说，知道你爱看医书。
姜稚梨打开油纸，里面是几本有些年头的医书，书页都泛黄了，但保存得很好。
她翻了几页，发现都是难得的古籍，眼睛顿时亮了。
谢谢奶娘！
她开心地说，这些书很难找的。
奶娘正在炒菜，回头对她笑笑：喜欢就好。你们读书人就爱看这些，我虽然看不懂，但知道都是好东西。
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
谢至影在一旁帮着添柴火，火光照得他侧脸格外柔和。
影哥儿小时候可挑食了。
奶娘一边翻炒一边说，就爱吃甜的。为了让他多吃点饭，我总得在菜里加点糖。
姜稚梨忍不住笑了：原来他爱吃甜食是从小养成的习惯。
谢至影轻咳一声：奶娘，别什么都说。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奶娘不以为然，姜姑娘又不是外人。
饭菜很快做好了。
奶娘做了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但样样精致。
有姜稚梨爱吃的清炒时蔬，糖醋排骨，还特意做了桂花糖藕和杏仁豆腐这样的甜点。
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奶娘给姜稚梨夹了块排骨，要是不喜欢就说，我再去炒个菜。
姜稚梨尝了一口，眼睛都眯起来了，奶娘的手艺真好。
谢至影也点头：比宫里的御厨强多了。
奶娘笑得合不拢嘴：就你们嘴甜。快吃快吃，多吃点。
这顿饭吃得很温馨。奶娘不停地给两人夹菜，讲着谢至影小时候的趣事。谢至影虽然偶尔会出声阻止，但眉眼间都是轻松的笑意。
饭后，谢至影主动收拾碗筷去厨房清洗。奶娘拉着姜稚梨的手，把她带到里屋。
姜姑娘，奶娘压低声音，影哥儿这孩子，从小受了太多苦。有时候性子可能别扭了点，做事方式也可能不太妥当，你多担待些。
姜稚梨认真点头：我明白。
别看他现在冷冰冰的，其实心里软着呢。奶娘叹了口气，小时候宫里那些太监欺负他，他明明可以去告状的，却总是一个人忍着。我问为什么，他说那些太监也是可怜人，要是被罚了，一家老小都没饭吃。
姜稚梨心里一酸。她想起谢至影对那些下人的宽容，原来是从小养成的习惯。
他要是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你别急着生气。奶娘拍拍她的手，多想想他的好。这孩子认准一个人，就会掏心掏肺地对你好。
我知道。姜稚梨轻声说，他对我很好。
奶娘欣慰地笑了：那就好，那就好。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喜欢你。从小到大，他还是头一回带姑娘来见我。
厨房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谢至影还在忙碌。
姜稚梨望着那个方向，心里暖暖的。她当然知道谢至影有时候脾气不好，做事霸道，可那都是因为他从小就要靠自己挣扎求存。
但就像奶娘说的，他骨子里是个善良的人。否则也不会在经历过那么多背叛和伤害后，依然愿意相信她，爱护她。
奶娘放心，姜稚梨握住老人的手，我会好好待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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