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儿在一旁忍不住插话:该,让你这么冲动。
何嘉宿委屈地看她一眼,又转向姜稚梨:姜姐姐,你能不能帮我说说情?
现在知道叫姐姐了?
姜稚梨故意板起脸。
当初是谁信誓旦旦说要跟我划清界限的?
我那不是,那不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何嘉宿挠挠头,讨好地笑,好姐姐,你最好了。
谢至影在一旁看着,突然出声:张正的事,自有国法处置。
何嘉宿立刻正色道:我明白。以后绝不会再冲动行事了。
姜稚梨看看他,又看看紧紧挨着他的檀儿,语气缓和下来:行了,知道错就好。等这边事情了结,乖乖回去给舅舅认错。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舅舅最近新得了一根藤条,说是专门给你准备的。
何嘉宿顿时苦着脸:不是吧……
檀儿悄悄掐了他一下,低声道:活该。
几人都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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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正气喘吁吁地冲进帐篷,一把扯开领口,抓起桌上的茶壶猛灌几口,水顺着下巴滴到前襟上。
疯了!何嘉宿这条疯狗!
他把茶壶重重砸在桌上。
居然敢刺杀本官!要不是太子来得快,老子非扒了他的皮!
假檀儿正对镜整理鬓角,闻言手指顿了顿,从铜镜里瞥了他一眼,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大人消消气。
她转过身,脸上挂起柔媚的笑。
何必跟将死之人计较?何嘉宿落在太子手里,还能有好下场?
张正一屁股瘫在椅子上,喘着粗气:你说得轻巧,那小子剑都快戳到老子心窝了。
假檀儿款款走来,替他按着肩膀:所以更该谨慎些。成王殿下的大事要紧,您最近还是少喝些酒,免得误事。
你什么意思?张正猛地甩开她的手。
连你也看不起本官?别忘了你是什么身份!
假檀儿收回手,笑容淡了几分。
妾身不敢。只是提醒大人,若再像今晚这样喝得烂醉……
烂醉怎么了?张正拍案而起。
要不是本官喝醉,能引出何嘉宿这条疯狗?你一个靠姿色上位的女人懂什么!
假檀儿眼神一冷,随即又化作盈盈笑意:是是是,大人英明。
你给本王安分点!张正指着她鼻子。
别以为爬上成王的床就了不起了!在本官这儿,你照样得乖乖听话!
假檀儿垂下眼帘,指尖悄悄掐进掌心。
大人教训的是。
她柔声应着,心里冷笑。
这个蠢货,除了会喝酒玩女人,还能成什么事。
等成王大事已成,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这种废物。
还杵在这儿做什么?
张正不耐烦地挥手,滚出去!看见你就烦!
假檀儿福了福身子,安静地退出帐篷。
帘子落下的瞬间,她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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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正回到自己帐篷里,灌了好几口凉茶,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
何嘉宿被抓,按理说是除掉了个心腹大患,该高兴才对。
可他这心里头,怎么都踏实不下来。
他在帐篷里来回踱步,地毯都快被他磨出印子了。
“不对,不对劲。”他搓着胖手,自言自语。
“何嘉宿那小子他知道得太多了,成王殿下在北疆的布置,粮草的事儿,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他越想越怕,后背开始冒冷汗。
何嘉宿现在落在谢至影手里,谢至影是什么人,那可是个活阎王。
万一那小子扛不住审讯,把什么都抖出来。
张正猛地打了个寒颤,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身首异处的下场。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得去牢里看看。
得想办法让他永远闭嘴。
他抓起一件外袍胡乱披上,掀开帐篷帘子就往外走。
夜已经深了,营地里静悄悄的。
风一吹,张正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他缩了缩脖子,莫名想起一句老话——夜黑风高杀人夜。
他搓了搓发凉的手臂,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往牢房方向去。
眼看牢房那排低矮的建筑就在前面,他下意识地一抬头。
这一看,差点把他魂给吓飞了。
只见旁边一处较高的粮仓屋顶上,并排站着四个人。
左边抱着剑、面无表情的是暗一。
右边叼着根草、吊儿郎当的是郝轻舟。
中间并肩而立的,正是神色冷峻的太子谢至影,和他身边那个穿着水蓝色衣裙的姜稚梨。
四个人,八只眼睛,就这么静静地俯视着他,仿佛早就料到他会出现。
张正的腿瞬间就软了,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屋顶上的姜稚梨竟然歪了歪头,抬起手,笑眯眯地朝他挥了挥。
那模样,像是熟人打招呼般自然。
郝轻舟把嘴里的草茎一吐,咧着嘴笑道:“张大人,这大半夜的,不在帐篷里抱着美人睡觉,跑来这吹冷风呢?”
暗一没说话,只是抱着剑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剑鞘在月光下反射出一点寒光。
姜稚梨放下挥动的手,声音带着笑意,“张大人行色匆匆,这是要去哪儿啊,该不会是想去牢里探望何公子吧?”
张正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屋顶上那四个如同索命阎罗般的身影,终于明白,自己那点心思,早就被人看得透透的了。
这哪里是夜黑风高杀人夜?
这分明是请君入瓮待宰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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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涎香的味道浓得发闷,沉甸甸地压在寝殿里。
皇帝躺在明黄色的龙床上,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呼吸又轻又浅。
殿门轻轻打开,皇后扶着宫女的手缓步进来,裙摆曳地,无声无息。
她身后跟着个小宫女,低着头,手里稳稳端着一碗漆黑的汤药。
侍立在龙床边的老太监抬眼一看,立刻给周围侍候的宫人使了个眼色。
一群人屏着呼吸,悄无声息地鱼贯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殿门。
寝殿里只剩下帝后二人,还有那个端着药大气不敢出的小宫女。
皇后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了看皇帝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她从宫女手中接过药碗,挥挥手,那小宫女如蒙大赦,赶紧退到远处角落里垂首站着。
“陛下,该用药了。”
皇后舀起一勺药,轻轻吹了吹,递到皇帝唇边。
皇帝嘴唇干裂,微微动了动,药汁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洇湿了明黄的寝衣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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