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爷,对不住,对不住,我这就收拾好……”货郎一边捡,一边抬头讨好地笑着。
魏和尚弯下腰,装作要帮他。
“行了行了,看你这穷酸样。”
他伸出手,在货郎的后腰上用力一拍,想把他扶起来。
“砰”的一声闷响。
货郎的身体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
魏和尚的手掌,感觉到了一股坚硬的触感。
那不是骨头。
而是一块寻常百姓根本不可能有的,刀砍斧剁一样棱角分明的肌肉。
货郎的脸上,惊恐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
虽然只有一刹那,但魏和尚捕捉到了。
“滚吧!”
魏和尚直起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谢……谢谢官爷!谢谢官爷!”
货郎如蒙大赦,手脚麻利地收拾好货担,挑起来,混入人群,快步离开了。
魏和尚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翘了翘。
他没再声张,带着人,继续在集市上耀武扬威。
直到天黑。
李云龙的团部。
“团长。”
魏和尚走了进来。
“有发现了?”李云龙抬起头。
“嗯,一个卖针线的货郎。”魏和尚言简意赅。
“怎么说?”
“他的手是杀人手,腰是铁块腰。”魏和尚比划了一下,“我拍他那一下,他差点没绷住。”
李云龙脸上的笑意扩大了。
“好小子,有长进。”
他掐灭烟头。
“走,找你赵政委去。”
赵刚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他正在整理“保卫学习班”的初步训练报告。
李云龙推门就进来了。
“老赵,别看了,有活干了。”
他把魏和尚的发现说了一遍。
赵刚的表情严肃起来。
他相信李云龙的判断,更相信魏和尚这种沙场老兵的直觉。
“人呢?”
“跑了,不过和尚记住他的脸了。”李云龙说。
赵刚立刻站起身。
“我马上安排人,根据体貌特征,全区排查!”
他叫来一个学习班的学员,让他去找画师,根据魏和尚的描述,把那个货郎的画像画出来。
“学习班”的能量,第一次被调动起来。
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张开。
不到半天。
消息就传了回来。
那个“货郎”,被找到了。
他没有住在难民营,而是在根据地边缘,一个没人住的破庙里落脚。
赵刚的“学习班”立刻将破庙列为一号监控目标。
几个最优秀的学员,运用刚刚学到的跟踪技巧,在破庙周围设立了三个隐蔽的观察哨。
他们轮流值守,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监视着里面的一举一动。
第三天傍晚。
监视的战士发现,那个“货郎”在破庙后面的一个石佛底下,用一块小石头,画了一个奇怪的标记,然后就离开了。
消息立刻传回指挥部。
影子二号亲自看过了标记的拓印。
“这是情报传递点。”他下了结论,“他本人只是个交通员,负责传递消息。抓他没用。”
赵刚看着他:“你的意思是?”
“放长线,钓大鱼。”
影子二号拿过纸笔,很快复制了那个标记。
“我们的人,替换掉他的标记,然后在这里设伏。”
“我倒想看看,来取信的,会是条什么鱼。”
远处的山坡上。
姜晨放下手里的望远镜。
独立团根据地里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训练场上,正在进行残酷对抗的“学习班”。
也看到了魏和尚那几条“野狼”,在集市的阴影里,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寻找着猎物。
夜,深了。
独立团根据地边缘的破庙,在月光下像一头沉默的野兽,黑漆漆的庙门仿佛是它张开的大嘴。
周围的山林里,万籁俱寂,只有几声不知名的虫鸣,更衬得这夜色深沉。
距离破庙三百米外的一处土坡后面,两个黑影一动不动地趴在草丛里,身上盖着伪装网,与黑夜融为一体。他们是赵刚“保卫学习班”里最优秀的两名学员,已经在这里潜伏了整整一个下午。
“我说,张哥,你说那狗日的特务今天晚上会来吗?”年纪稍轻一些的战士压低了声音,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像蚊子哼哼。
被称作张哥的老兵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望远镜,嘴里回道:“别说话,也别动。影教官说了,顶尖的特工能听到几十米外的呼吸声,能感觉到你看他的目光。咱们现在就是两块石头,死了的石头。”
小战士心里一凛,立刻闭上了嘴,连呼吸都放缓了许多。
影子教官的训练太可怕了。他们这三十个尖子,第一天就被教官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方法揪出了十几个“思想开小差”的。什么眼神偏移、呼吸频率、下意识的小动作,在教官眼里就跟黑夜里的火把一样明显。
现在,他们才真正理解了赵政委说的那句话,用大脑去战斗。
破庙里,那个假扮货郎的日军特工,代号“山猫”,此刻也同样毫无睡意。
他盘腿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面前只点了一盏小小的油灯,豆大的火光映着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他闭着眼睛,像是在打坐,但耳朵却在微微耸动,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声响。
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传来的狗叫。
山猫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八路,还是这么稚嫩。
他承认,那个穿着纠察队袖标的莽汉,确实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那一下拍在他后腰上的力道和手法,绝对是行家。他差点就以为自己暴露了。
可最终,对方还是放过了他。这说明,八路军的反侦察能力,还停留在非常原始的阶段,靠的是个别高手的直觉,而不是一个成体系的系统。
他今天下午留下的标记,是“菊字队”内部最常规的联络暗号之一,既是报平安,也是请求下一步指示。按照规定,今晚子时,就会有上一级的交通员前来读取信息,并留下新的指令。
他需要做的,就是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子时,到了。
远处的山林里,传来一声杜鹃鸟的叫声,短促而又有节奏。
三长两短。
是约定的信号!
山猫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瞬。他站起身,吹灭了油灯,整个破庙彻底陷入黑暗。他像一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走到破庙后墙,从一个不起眼的破洞里钻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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