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是在魔道退兵的第三天来的。
她一个人来的,没带随从,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头发盘在头顶,插着一根玉簪。她站在慕晨的洞府门口,敲了敲门。慕晨打开门,看见是她,侧身让开。
宗主走进去,在客厅坐下。青禾从屋里探出头,看见宗主,又缩回去了。
宗主说:“那天的事,多谢你。”
慕晨说:“应该的。”
宗主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放在桌上。书很薄,纸都黄了,边角卷起来了,封面上写着四个字——《太虚剑典》。
“这是上古秘术,我天璇宗镇宗之宝。赠你。”
慕晨拿起书,翻了几页。字迹模糊,有些地方看不清了,但大概的意思能懂。讲的是以剑入道,以虚破实。
“谢谢。”
宗主说:“你救了我天璇宗,一本剑典不算什么。”
她站起来,走了。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了青禾的房门一眼。
“那位客卿,你多看着点。”
慕晨说:“嗯。”
宗主走了。
青禾从屋里冲出来,跑到桌边,拿起那本《太虚剑典》翻了几页。眼睛亮了。
“好东西。上古秘术。练成了能飞升吧?”
慕晨说:“不知道。”
青禾说:“借我看看。”
慕晨说:“你看不懂。”
青禾说:“看不起谁?我炼丹都能自通,剑法怎么就不能了?”
她把书塞进怀里,跑回屋里,关上门。
慕晨没说话。他走到院子里,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小狐狸蹲在他旁边,眯着眼晒太阳。雷兽王趴在大门口,尾巴扫来扫去。
神龙飘到他肩上。“你就不怕她出事?”
慕晨说:“出不了事。”
神龙说:“她那人,什么都敢试。”
慕晨没说话。
青禾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三夜。
第一天,她在看。把整本剑典翻了一遍,字迹模糊的地方,连蒙带猜。第二天,她在背。把整本剑典背了下来,一字不差。第三天,她在练。
她盘腿坐在床上,闭着眼睛,运转灵力。灵力顺着剑典上的经脉路线走,走到胸口,忽然卡住了。她咬着牙,使劲冲。灵力冲过去了,但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喘不上气。她没停,继续运功。
灵力越走越快,越走越乱。她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丹田里的灵力像脱缰的野马,在体内横冲直撞。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炸开了,眼前一黑,一口黑血喷出来,溅在被子上,黑漆漆的,冒着腥臭。
她倒在地上,浑身发抖。
神龙在外面听见动静,飘进来一看,脸色变了。
“慕晨!快来!”
慕晨冲进来,看见青禾躺在地上,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嘴角挂着黑血。他蹲下来,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有气,很弱。
他把青禾扶起来,盘腿坐在她身后,双手按在她背上。丹田里的金光涌出来,顺着她的经脉往里走。她的经脉乱得像打了结的绳子,灵力堵成一团。慕晨用金光一点一点疏通,像拆线头,慢慢拆,慢慢理。
青禾又吐了一口黑血,脸色好了一点。
慕晨没停。金光在她体内走了一圈又一圈,把那些乱窜的灵力全压回丹田。青禾的呼吸平稳了,脸色也恢复了正常。她睁开眼睛,看见慕晨坐在她身后,手还按在她背上。
“你救了我?”
慕晨说:“嗯。”
青禾说:“我又欠你一条命。”
慕晨说:“别瞎说。”
他收回手,站起来。青禾靠着墙,大口喘气。她看着被子上那摊黑血,皱了皱眉。
“这剑典,有毒。”
神龙飘过来。“不是剑典有毒。是你修为不够,强行修炼,走火入魔。”
青禾说:“我修为怎么不够?我大罗金仙。”
神龙说:“你是大罗金仙,但你是炼丹的,不是练剑的。剑典需要剑修底子,你没有。”
青禾没话了。
慕晨从怀里摸出一颗丹药,递给她。青禾接过来,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苦的。”
慕晨说:“解毒的。”
青禾说:“我知道。”
她靠着墙,闭着眼睛。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看着慕晨。
“以后你让我死,我就死。”
慕晨说:“别瞎说。”
青禾说:“我说真的。欠你一条命,得还。”
慕晨没说话。他转身,走了出去。
青禾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这人,嘴硬。”
神龙说:“你也是。”
青禾说:“我嘴硬?我哪儿嘴硬了?我刚才说让他死,我就死,那是真心话。”
神龙说:“你舍得死?”
青禾说:“不舍得。但说了就得算。”
神龙没话了。
青禾把被子上的黑血擦干净,把被褥换了。她把那本《太虚剑典》从地上捡起来,翻了翻,放在桌上。
“不练了。练了要命。”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翻了个身,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青禾醒来的时候,慕晨已经在院子里练剑了。她走到门口,靠着门框,看着他。
“你练的是那本剑典?”
慕晨说:“嗯。”
青禾说:“你不怕走火入魔?”
慕晨说:“不会。”
青禾说:“为什么?”
慕晨说:“底子够。”
青禾没话了。她蹲在门口,看着他练剑。剑光闪烁,金光一道接一道,快得看不清。她看了半天,忽然开口。
“你教我呗。”
慕晨停下来,看着她。“你不是不练了?”
青禾说:“不练剑典。练基础的。你从最基础的教我。”
慕晨想了想。“行。先扎马步。”
青禾的脸垮了。“扎马步?那不是练武的才扎吗?”
慕晨说:“基础。”
青禾叹了口气,蹲下来,扎起马步。腿开始抖,额头冒汗。她咬着牙,坚持了一炷香,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行了。老了。”
慕晨说:“你才二十几。”
青禾说:“二十几也老了。骨头硬了。”
慕晨没说话。他继续练剑。
青禾坐在地上,看着他练。阳光照在他身上,那件青色的道袍在风里飘着。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挺好看的。
她摇了摇头,把这念头甩出去。
“想什么呢。他是道侣,假的。”
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走回屋里。把那本《太虚剑典》从桌上拿起来,塞进包袱最底层。
“留着。以后给儿子看。”
神龙飘过来。“你连道侣都是假的,哪来的儿子?”
青禾说:“以后就有了。”
神龙没话了。
慕晨练完剑,走进来。青禾已经把屋子收拾干净了,被褥换了新的,桌上的花瓶里插了几枝野花。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山。
慕晨说:“身体好了?”
青禾说:“好了。”
慕晨说:“下次别偷看了。”
青禾说:“没有下次。再看我就是狗。”
慕晨没说话。他走到修炼室,盘腿坐下。青禾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教我剑法?”
慕晨说:“等你马步能扎一炷香。”
青禾说:“一炷香?我现在就能。”
她蹲下来,扎起马步。腿又开始抖,额头又开始冒汗。她咬着牙,坚持了一炷香,又一屁股坐在地上。
“行了。一炷香。该教了。”
慕晨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青禾跟出去。慕晨从树上折了一根树枝,递给她。
“用这个。”
青禾接过来。“树枝?”
慕晨说:“基础。先练手感。”
青禾握着树枝,按照慕晨教的,一招一式地练。刺,劈,砍,挑。动作生硬,像木偶。慕晨在旁边看着,偶尔纠正一下。
“手腕别僵。放松。”
青禾放松手腕,刺了一剑。树枝弯了,差点断了。
“这树枝太软。”
慕晨又折了一根,更粗的,递给她。青禾接过来,继续练。练到太阳落山,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行了。明天再练。”
慕晨说:“嗯。”
青禾把树枝扔了,走回屋里,倒在床上。浑身疼,哪儿都疼。
“练剑比炼丹累多了。”
神龙说:“那你别练了。”
青禾说:“不行。答应了就得练。”
神龙说:“你答应谁了?”
青禾说:“自己。”
神龙没话了。
第二天,青禾又起来练。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她每天扎马步,挥树枝,练到胳膊抬不起来。慕晨每天在旁边看着,偶尔说一句。
一个月后,青禾的树枝换成了一把铁剑。铁剑是慕晨从宗门库房领的,最便宜的那种,但比树枝重多了。青禾握着铁剑,练了一个时辰,手腕肿了。
“这剑太重了。”
慕晨说:“习惯就好。”
青禾咬着牙,继续练。手腕肿了又消,消了又肿。练了半个月,她终于能挥动那把铁剑了。
慕晨说:“可以了。学第一招。”
青禾说:“第一招叫什么?”
慕晨说:“刺。”
青禾说:“就一个字?”
慕晨说:“嗯。”
他示范了一遍。一剑刺出去,快得像一道光。青禾没看清。
“再来一遍。”
慕晨又示范了一遍。青禾还是没看清。
“再来。”
慕晨又示范了一遍。这次慢了一点,青禾看清了。她学着他的样子,一剑刺出去。歪了。
慕晨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帮她把剑端平。“手腕别动。用肩膀发力。”
青禾按他说的,一剑刺出去。这次直了。她眼睛亮了。
“成了!”
慕晨松开手。“练一千遍。”
青禾的脸垮了。“一千遍?”
慕晨说:“嗯。”
青禾叹了口气,开始刺。一遍,两遍,三遍。刺到一百遍的时候,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她停下来,甩了甩手。
“歇会儿。”
慕晨说:“不行。一千遍。”
青禾咬着牙,继续刺。刺到五百遍的时候,手腕又肿了。她没停。刺到八百遍的时候,胳膊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她麻木地刺着,一剑又一剑。
刺完一千遍,天已经黑了。她把铁剑扔在地上,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完了。一千遍。”
慕晨走过来,把那把铁剑捡起来,递给她。“明天继续。”
青禾接过剑,拄着,站起来。“明天学什么?”
慕晨说:“劈。”
青禾说:“又是一个字?”
慕晨说:“嗯。”
青禾笑了。“你这人,说话真省。”
她拄着剑,走回屋里。倒在床上,浑身疼得睡不着。她盯着天花板,忽然笑了。
“练剑也挺有意思的。”
神龙飘过来。“你疯了。累成这样还说有意思。”
青禾说:“不是练剑有意思。是看他教我,有意思。”
神龙没话了。
青禾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她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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