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夫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儿子的眼睛，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产房里忽然安静下来。
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顾北捷猛地抬头，盯着那扇门，瞳孔缩得紧紧的。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啼哭。
很细，很弱，像小猫叫似的。
可那声音落进他耳朵里，却像惊雷一样炸开了，他浑身僵住，血液都凝滞起来。
门开了。
稳婆抱着个小小的襁褓出来，脸上还带着汗，笑得却真切：“恭喜侯爷，是位小公子，实在是太好了。”
她把孩子递过来，他盯着那个红彤彤的、皱巴巴的小脸。
那是他的儿子，他和昭昭的儿子，可他不敢抱，怕自己手抖抱不稳。
“夫人怎么样？”他声音发紧。
稳婆又继续道：“夫人累极了，已经昏睡过去了，而且那血已经止住了，刚才那药丸可真神了，只是需要好好养着就成……”
顾北捷站起身，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他踉踉跄跄往里走。
榻上，慕昭昭那张惨白的脸比纸还白，她闭着眼像睡着了。
顾北捷走过去，在她身边跪下，轻轻握住她的手。
“昭昭。”他声音很轻，怕吵醒她似的。
慕昭昭没有回应。
顾北捷就那么跪着，握着她的手看着，低下头把脸贴在她手背上。
宫凌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默默退了出去。
他走到外头，国公夫人正抱着孩子，小心翼翼地哄着，看见他出来，连忙问：“昭昭的情况怎么样了，应该没事吧？”
“没事了。”宫凌语气轻松的说道：“养养就好。”
国公夫人闻言是彻底的放下心来，儿子有多担心慕昭昭她是看在眼里的，真的不敢想若是慕昭昭出什么事情，顾北捷会如何疯狂。
好在一切都非常顺利，而且她还能够抱上孙子了。
日后也不会再遭人耻笑，说她儿媳妇生不出孩子，国公夫人看着襁褓当中的孩子，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来。
这孩子可真俊俏啊！
不愧是她们顾府的血脉。
宫凌也不再多说什么，他转头看了房间里一眼，顾北捷还在陪着慕昭昭，仿佛眼中只有她一个人，再也容不下任何东西。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而后也勾起了嘴角。
此生能够有所爱的人，是世间最幸福的事情。
屋内，慕昭昭的手指动了动，顾北捷感觉到之后猛地抬头。
她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在顾北捷脸上，看到他又惊又喜的表情。
慕昭昭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力气。
“别说话！”顾北捷连忙道：“你刚刚生完孩子，已经精疲力尽，好好的歇着，孩子很好，我娘在照看着，你什么都别操心，好好养着。”
慕昭昭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顾北捷好像变成了一个絮絮叨叨的老妈子。
突然，她看到顾北捷眼角的泪花，“你哭了？”
顾北捷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是湿的。
“没有。”他脸色有些窘迫，硬着头皮道：“是汗。”
慕昭昭没有拆穿他，只是把手指微微收紧，扣住他的手。
她的手还是凉的，可顾北捷却感觉到那一点点温度，正慢慢从指尖传过来。
“昭昭。”他唤她，声音闷闷的。
“嗯。”
“以后不生了，一个就够了。”
他声音有些哑，“我不想再经历今日这样的场景，我受不了……”
“好。”慕昭昭说道：“不生了。”
顾北捷把她抱紧些，把脸埋在她发间，那发丝被汗水浸湿了，贴在她额上。
顾北捷轻轻替她拨开，指腹划过她的眉骨和鼻梁。
“还好，你还在！”他劫后余生地说道。
她愣了一下，而后笑道：“我哪会那么容易死，我还要陪着你白头到老呢。”
顾北捷心绪一动，低下头在她额角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他暗暗在心底道：谢谢你活着，谢谢你给我这个孩子，谢谢你愿意留下来。
慕昭昭闭上眼，靠在他怀里。
过了很久，顾北捷才站起身，他走到外间，国公夫人还抱着孩子，已经哄睡了。
她把孩子递给顾北捷，他接过来，小心翼翼，像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那孩子很小，红彤彤皱巴巴的，闭着眼，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顾北捷低头看着那张小脸，看了很久。
他长得像她，眉毛弯弯的，嘴巴小小的，让人心头都要化了。
顾北捷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柔嫩的脸颊，孩子皱了皱鼻子，把小脸往襁褓里缩了缩。
顾北捷忽然笑了。
那是这些天来，他第一次笑。
他抱着孩子走回内室，在榻边坐下，慕昭昭还没有睡，睁着眼看他，顾北捷把孩子放在她身边，她侧过头看着那张小脸，眼眶慢慢红了。
“像你。”她轻声说。
“像你才对，眉毛像你，嘴巴也像你。”
她摇摇头，坚持道：“鼻子像你，挺挺的。”
两人就那样看着孩子，你一句我一句，声音都压得很低，怕吵醒他似的。
“顾北捷。”她忽然唤他。
“嗯。”
“你方才在外头，是不是许了什么愿？”
他愣了一下，想起自己跪在门外时，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让她活着！
“许了。”他说。
“许的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在她发间落下一个吻。
她懂了，没有再问。
窗外，月亮慢慢移过中天。
孩子在她怀里睡得很沉，小拳头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五指张开，搭在她衣襟上。
她低头看着那只小小的手，忽然觉得……从前世到今生，所有的苦都值了。
“给他取个名字吧。”
顾北捷想了想，看着那张小脸，说道：“顾亦安。”
他顿了一下，“安全的安。”
慕昭昭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顾北捷是真的怕了，就连儿子的名字也起成这个。
她弯起嘴角，低下头在儿子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顾亦安。”她轻声道：“谢谢你选择我们成为你的爹娘，以后爹娘会好好爱护你的。”
孩子动了动小嘴，像是在笑。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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