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宝一双金色猫眼瞬间警惕地盯住来人，脊背微弓，蓄势待发。
林斩月轻轻抚了抚元宝的头顶，抬眼看向萧翊，语气平静：“三皇子深夜擅闯女子的闺阁，不知究竟有何要事？”
“了尘大师不是你能动的人。”萧翊目光锐利，“本皇子奉劝你一句，此事到此为止，莫要再查。”
林斩月眉梢微扬：“听三皇子此言，莫非你与了尘大师，皆与家中祖母中蛊一事有所牵连？”
“放肆！”萧翊眼中寒光一闪，声音陡然转厉，“本皇子是看在往日情分上，才来提醒你一句——你若执意往死路上走，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林斩月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她并未被萧翊的威吓所慑，反而向前轻移半步，屋内仅有的烛火在她眼中跃动，映出几分清冷的了然。
“三皇子这般急切，倒让斩月更加确信……”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所查的方向，没错。”
元宝喉间发出低低的呜鸣，金色瞳孔在暗处微微收缩，紧锁着萧翊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萧翊面色沉了下去，周身气息骤然转冷：“你当真不知‘进退’二字？”
“斩月只知道‘是非’二字。”她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
“外祖母缠绵病榻之苦，中蛊锥心之痛，总需有人讨个公道。三皇子今夜前来，是提醒，亦是印证——印证了尘大师，乃至他身后牵扯的，绝非寻常。”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转深：“或者说……三皇子真正想护着的，并非了尘，而是他背后那位，连皇子之尊都需忌惮三分的人物？”
此言一出，室内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萧翊眼底骤然翻涌起剧烈波动，惊怒、审视，以及一丝被戳破隐秘的狰狞交错而过。他万万没想到，林斩月竟已窥探至此。
“林斩月，”他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声音，先前那点故作姿态的“规劝”荡然无存，“你可知，知道太多，会死得很快。”
“斩月自然惜命。”她微微颔首，目光却如出鞘的短刃，“但更怕活得不明不白，至亲冤屈不得昭雪。三皇子若无他事，夜已深，请回吧。”
她下了逐客令，姿态从容，仿佛眼前并非权势逼人的皇子，而只是一个不请自来的唐突客。
萧翊死死盯着她，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怒极。
但片刻之后，他竟生生压下所有情绪，只是深深地、近乎刻毒地看了林斩月一眼。
“好，好得很。”他连说两个“好”字，玄色衣袖一拂，“但愿你来日，不会后悔今夜的选择。”
话音未落，那道身影已如鬼魅般向后飘退，瞬息间融入门外夜色，消失不见，只留下满室清寂与一丝未散的寒意。
林斩月静立原地，直至对方气息彻底消失，才缓缓舒了一口气，抚在元宝头顶的手指，微微有些发凉。
“他慌了，元宝。”她低声呢喃，眸中锐光未减，“了尘背后果然另有乾坤……而且，恐怕比我们想的，藏得更深。”
元宝蹭了蹭她的掌心，“喵”了一声，金色眼瞳在黑暗中依旧警惕地望向门外，仿佛在无声守卫。
翌日，徐府迎来了不速之客。
徐婉莹带着林瑶提着礼物上门拜访，说是探望老夫人。
林斩月正陪着徐老夫人用午膳，瞧见两人模样，她嘴角微微勾起——这是揭不开锅，过来打秋风了麽？
“月儿，是谁来了？”徐老夫人放下银箸，轻声问道。
“是母亲和林瑶。”林斩月起身，扶老夫人坐稳，语气平和，“说是来看望您。”
徐老夫人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让她们进来吧。”
徐婉莹母女被引进来时，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笑容。
“给母亲请安。”徐婉莹福身行礼，声音放得极软，“母亲今日可安好，女儿特带瑶儿前来探望。这是特意从城南老字号买的茯苓糕，最是健脾安神。”
林瑶也跟着行礼，叫了声“外祖母”。
徐老夫人点点头，示意她们坐下：“坐”
林斩月静立一旁，目光淡淡扫过那两包糕点，又落在徐婉莹强作镇定的脸上，和林瑶身上明显厚于常人的衣裳，嘴角勾起了三分微笑。
看来那寒冰魄起作用了……
丫鬟上了茶。
徐婉莹端起茶盏，指尖微紧，似是下定了决心。
“母亲，”她放下茶盏，眼圈倏地红了，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
“不瞒母亲，女儿……女儿近来实在是举步维艰。前些日子，女儿的嫁妆竟遭了贼，损失不少。如今瑶儿与三皇子的事……虽说是好事将近，可侯府早已是表面光鲜，内里艰难。女儿为了撑住场面，不得已卖了好几处陪嫁铺子，才勉强维持。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啊……”
她说着，眼泪便扑簌簌往下掉，林瑶也跟着低头啜泣，肩头微微颤抖。
徐老夫人静静听着，脸上神色未动，只缓声道：“永宁侯府三房的日子，总不能都指望我徐家当年给的嫁妆撑着？更何况，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既有了难处，更该先去与你婆母林老夫人分说才是。”
此话一出，徐婉莹心头一沉，知道母亲这里怕是难以松动。
她目光急急转向一旁的林斩月，心思辗转，话锋也随之陡转：“月儿，你在母亲这儿住得也有些时日了。你祖母和父亲……都念叨你许久了。不知你打算何时回府？”
林斩月闻言，抬眸看向徐婉莹，眼底平静无波。
“便不劳烦母亲挂心！”她语调疏淡，听不出情绪，“祖母与父亲若真有吩咐，自会遣人告知。斩月在此侍奉外祖母汤药，亦是孝道，想来祖母与父亲都能体谅。”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未驳斥，也未应承，只将“孝道”二字轻轻推了出来。
徐婉莹被她这不软不硬的钉子碰了回来，脸上笑容差点维持不住。
她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正想训斥两句，却听徐老夫人不轻不重地搁下了茶盏。
“月儿孝心可嘉，老身这几日也确离不得她。”徐老夫人的声音带着久病的微哑，却自有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你既来了，用了饭再走罢。至于其他事，”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女儿和那个假外孙女：“侯府的门第，林家的体面，终究要靠林府自己挣。老身老了，管不了别家那么许多了。”
这话几乎是明晃晃的逐客令，更是彻底断了徐婉莹求援的念想。
徐婉莹脸色白了白，知晓今日是再难有半分转圜余地。
她强撑着笑容，又说了几句场面话，终究没脸留下用饭，拉着神色惶惶的林瑶匆匆告辞。
送走这对母女，厅内一时沉寂。
徐老夫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眉宇间是掩不住的疲惫与失望。
林斩月轻轻走到她身后，手法娴熟地替她揉按着太阳穴。
“祖母，莫要为她们伤神。”她低声劝慰。
老太君点头：“月儿放心，祖母自是不会为了那不相干的人伤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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