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灵儿的死
白灵儿灿然一笑，“当然，可以了......”
她缓缓伸出手，想要将元愫下巴上汇集的泪滴拭去，可抬到一半，却失去了力气，重重地坠在地上。
“灵儿！啊——”元愫将白灵儿抱在怀里，疯了那般地往她体内输送灵力。
曾经的一幕幕自动变换成走马灯，出现在元愫的眼中。
第一次见面时，元愫在望云台被众人为难，白灵儿凑了过来，笑着说道，‘她们说话就是这般难听，对了，我叫白灵儿。’
‘你呢？你叫什么？’
‘元愫。’
‘阿愫姐姐——’
‘阿愫！’
‘阿愫你可算回来啦！’
‘阿愫快来！快坐到我身边来！’
‘阿愫姐姐......可比起成长，灵儿更希望你开心。’
元愫慢慢地将白灵儿放下，替她将发丝别好，站起身，往尸怪王的反向走去。
林舆显然也杀红了眼，见元愫走过来，依然不能停下，被元愫拉住了胳膊。
面对两个疯子的攻击，尸怪王也并未讨到好处。
本以为元愫还会继续进攻，可她一步步靠近尸怪王，她双目空洞，发丝凌乱、脸上还粘着未干的血迹。
干涸龟裂的双唇说出的第一句话，却是：
“为什么......？”
不知为何，尸怪王却觉得手中的剑似乎有千斤重，她本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杀了元愫。
可她抬不起来。
元愫又走近了一步，“你到底是北幽的皇后，还是我的妈妈？”
“你告诉我？”
她脸上有泪水，“为什么你要创造这个剧本杀？”
“为什么爸爸死了，你再也不来看我？”
“难道爸爸比我重要吗？”
“我不是你的女儿了吗？我不配得到你的爱吗？”
“你可曾花过一天，哪怕一分一秒的时间，停下来，回过头看看我。”
元愫的发丝黏在脸上，随着呼吸吹荡起，她指着自己的心头，凄惨地笑起来。
“他们不是说，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妈的孩子像个宝吗？”
“为什么我不是？为什么我生下来就没有见过我的妈妈？”
“你知道从小我是怎么被人笑话着长大的吗！他们说我，说我没有爸没有妈，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
“我被人欺负了，被人辜负了，也没有人给我依靠，我必须每天都想着，我要怎么活下来，怎么逃出去！”
她崩溃，哭喊着退后，“结果你却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我妈妈做的！”
最后，她看向站在眼前，容颜肖似的女子，软弱地质问了一句：
“妈妈，为什么不要我啊？”
尸怪王的脸上似有动容，与其说是动容，是麻木面具后的挣扎。
她那双握着剑的手，不断握紧又松开、握紧又松开，元愫看向这个动作，自嘲一笑：
“是我不配。”
说完，她闭上双眼，将剑丢下，“你杀了我吧。我宁可从未成为你的女儿。”
“愫儿！”
元愫陡然睁开双眼，这声呼喊，似乎激起隐藏在心底最深的羁绊，激起无比久远的回忆。
她似乎曾被这么呼喊过。
元愫看向站在眼前的尸怪王，她那双眼睛中，有痛苦、愧疚，也有无尽的慈爱。
那双眼睛，才是她的妈妈。
她艰难地说道，“拿起剑，杀了我......”
元愫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剑，又抬头看向她，心中有一股别扭的气性，“凭什么？”
“你要我做什么，我就要做什么吗？”
“让我遇见你，又让我亲手结束你，你算什么妈......”
话音未落，尸怪王攻上来，那双眼睛从闪烁着痛苦重新变成麻木、杀人不眨眼的模样。
“呃......”元愫目睹着那柄剑没入自己的腹部，只来得及发出轻微的呼痛声。
剑才入了一小寸，很快就拔了出来，尸怪王脸上的神情又变了变。
那双慈爱的眼睛再次出现，只是涌入着更多的惊愕与愧疚。
“愫儿！疼不疼？”
元愫咽下喉中血腥，捂着腹部仗剑跪下，冷笑了声。
就在这个时候，元愫的身旁出现了一道蓝光，是秋铃用了宗门内的神器，撕开地标缝隙，从十二诡宗传送了过来。
她缓缓蹲下身，看向元愫，“联手吗？再不一起唤醒她，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了。”
元愫勉强撑着剧痛的呼吸喘了口气，看了眼四周。
四处都是尸体，血流成河，她信赖的、信赖她的人，为了她战至最后一刻，看着看着，她的目光缓缓移向靠在角落中，在烽火中狼狈又微弱地呼吸着的谢澹。
她也不会后退。
元愫转过身，与秋铃颔首，“好。”
两人明白对方的意思，纷纷掏出腰间的竹笛，放在唇边吹奏。
曼妙笛音回荡在这个混乱的战场上，被嘈杂的兵器碰撞声与血肉滞重声掩埋。
只有站在她们方位内的尸怪王可以听见，毕竟四周都是尸怪，眼下没有月沧海，以元愫与秋铃的力量，还没办法做得到一下子净化那么多。
这乐声传入尸怪王的耳朵中，让她本就挣扎颠倒的神色变得更加纠结、痛苦。她甚至难以忍受这种痛苦，缓缓跪在地上，衣袍上满是尘土，就连发丝都被自己抓得落下几缕。
看着这副画面，元愫眼睫微微颤动，但嘴上还在不停吹奏着。
心里想到的却是，在小的时候，她也曾幻想过，自己其实是有妈妈的，只是妈妈太忙了或者因为这样、那样的苦衷，不可以出现。
所以她要好好吃饭、乖乖长大，像普通人畅想自己其实是富豪流落在外的女儿一样，畅想自己有一天，会被妈妈接回家。
只要一想到，她有了妈妈之后，可以拉着她，去和小时候的玩伴澄清，说她是有爸爸妈妈的，再耀武扬威地带着妈妈走一圈，让大家都知道。
只要一想到这里，小时候的元愫就会多吃两碗饭，并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可等这一天真的来了，她见到了妈妈，却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心情了。
“成功了。”
秋铃放下竹笛，看向元愫，眼中有疲惫的欣喜。、
元愫却没有多么高兴，她放下手中的笛子，看着尸怪王渐渐将双手从脑袋上放下来。
一点一点抬头，含着泪水看向她的样子。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喊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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