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刚到新的一年,祝令榆决定不跟这个人计较。
周成焕坐进车里,关上门,食指勾着从药店提回来的塑料袋递到副驾这边,说:“吃药了,酒鬼。”
祝令榆想到玩国王游戏时的情景,想到其他人疑惑、探究的目光,沉默地接过。
周成焕似乎是打算等她吃完药再走,坐进来后没有扣安全带,靠在主驾上点开从23:59分开始不停振动的手机,慢悠悠地回起消息。
这个时间正是发新年祝福的时候。
祝令榆打开塑料袋,发现里面除了水和氯雷他定,还有一包碘伏棉签和创可贴。
她右腿靠近脚踝那边在酒窖里撞破了一块,没想到他注意到了。
吃完药,祝令榆拆开碘伏棉签,揽起裙摆去处理脚踝的伤口。
坐在车里弯腰去处理有些费劲,但她穿着裙子又不方便把脚抬起来。
正当她要把座椅往后调,弯腰随便弄几下的时候,旁边的周成焕又一次下车。
祝令榆疑惑,不知道他要去干什么,然后就看见他走到她这边打开了副驾的车门。
冷风吹动祝令榆耳边散落的头发,她手上还拿着碘伏棉签,询问地看他。
周成焕:“安全带解开。”
祝令榆茫然地解开安全带。
周成焕拿走摆在她腿上的塑料袋,重新拆了根碘伏棉签。
反应过来他要帮忙,祝令榆下意识说:“不用——”
周成焕眼梢轻抬,“等你处理好天都亮了。”
祝令榆:“……”
在她语塞之际,周成焕已经拿着碘伏棉签在车边蹲下。
祝令榆犹豫两秒,侧过身体把腿往外伸了伸,右脚踩着车沿。
为了配礼服,她今晚穿了双银色的细跟高跟鞋。踝骨上方撞破的那一块在白色的裙摆和银色的高跟鞋之间很明显。
周成焕折断棉签的一端,塑料管里的碘伏自动流向另一头。
被碘伏浸湿的棉签在碰上来的那一瞬间很凉,祝令榆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把脚往回收。
只是,下一刻又有片雪被风送过来,落在她裙摆下露出的那一截小腿上。
那一下又凉又痒的,她下意识想把脚缩回去,却被一只手松松地固定住。
此时天边的烟花还在继续。
一边结束了,另一边又放起来,看方向可能就是酒庄那边放的。
烟花衬得整个小镇都是静的,唯独路边的库里南亮着的双闪。
寒峭的风吹动祝令榆的裙子,贴着腿。她压着裙摆,在这份寂静里有些出神。
涂好碘伏,贴上创可贴,周成焕起身。
还在愣神的祝令榆跟着他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风雪在他们之间。
周成焕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几秒,收回目光,“啧”了一声,“还真是兔子精转世。”
祝令榆:“……”
你才兔子精。
**
下雪天车开不快,他们比预计晚到了十几分钟。
周成焕给祝嘉延打电话,祝嘉延还在和同学在露台堆雪人。
“去看看?”打完电话,他看向祝令榆。
祝令榆跟他一起下车。
祝嘉延他们这次办新年party的地方是周成焕提供的,他大手一挥给他们包下了会所的顶层。
两人上去的时候正好碰到几个正要离开的女生。
女生们打量了他们几眼,然后目光落到周成焕身上,窃窃私语起来。
窸窸窣窣的声音祝令榆都听见了,她旁边的人倒是一副无知无觉的样子。
很快,他们看见了祝嘉延。
祝嘉延今天也穿了一身正装,身形看起来跟周成焕更像了,只是周成焕要比他再高一点儿。
祝嘉延走过来,语气很惊喜地问祝令榆:“你怎么也来了?”
因为周围有人,他没有喊“妈”。
祝令榆眨眨眼,“不想我来啊。”
“可是我零点给你发消息你都没回我。”祝嘉延的语气有点幽怨。
祝令榆忘记这回事了,一直没开机,于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手机没电了。”
她对祝嘉延说:“新年快乐,嘉延。”
刚才看见他眼睛亮亮地走来的那一刻,她的心头变得轻松起来,像有小狗在上面奔跑。
祝嘉延注意到她泛红的脖子,关心地问:“你脖子怎么了?”
祝令榆说:“不小心喝了口有酒精的饮料。”
也不知道祝嘉延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询问地看向周成焕,“真的?”
“……”
问他干什么。
祝令榆在周成焕开口前说:“当然是真的。”
祝嘉延“哦”了一声,又问:“那脚上呢。”
“……”祝令榆看了看自己脚踝上方的创可贴,“没注意撞到了下桌子。”
他向来不好糊弄,祝令榆也不知道他信没信,无端有点心虚。
好在这时候有人过来了。
男生应该是祝嘉延的朋友,看了看周成焕,语气熟络地问:“嘉延,这就是给我们提供场地的金主爸爸?”
祝嘉延点点头,介绍:“这是我哥。”
男生又问:“这是你嫂子?”
祝令榆惊了一下,立刻解释说:“我是嘉延的姐姐。”
“哦哦,哥哥姐姐好。”
之后周成焕接了个电话,祝嘉延索性带祝令榆去露台看他们堆的雪人。
这会儿还有好几个祝嘉延的同学在露台上。
靠近露台围栏那边摆着一排雪人,各式各样的都有。
那种一大一小两团雪叠在一起的已经是最普通的了,除此之外,还有鸭子、企鹅、猫猫头……连迷你版的马踏飞燕和大卫都有。
“哪个是你的?”祝令榆问。
祝嘉延伸手指了指。
祝令榆顺着看过去,看见一只兔子,圆滚滚地趴着,还打了腮红,非常可爱。
不过怎么又是兔子。
外面太冷,祝令榆怕祝嘉延感冒,很快就进来了。
周成焕那边刚打完电话,收起手机抬眸朝他们看过来。
一个拿着拍立得的女生问祝嘉延:“祝嘉延,你们要不要一起拍张合照啊?”
好歹给赞助这次新年party的金主爸爸送张拍立得。
祝嘉延觉得这个提议很好。
“来吧,哥哥、姐姐。”
他加重了“哥哥”“姐姐”两个称呼。
祝令榆犹豫了一下,说:“我还是不拍了吧。”
祝嘉延:“为什么不拍啊?”
祝令榆:“我脖子上过敏。”
祝嘉延:“一点都不影响,非常好看。”
要帮他们拍照的女生也点头。
“来嘛来嘛。”
祝嘉延一只手拉着祝令榆,另一只手去拉周成焕,站到一起后又把祝令榆换到中间。
然后他像生怕两人不配合似的,对女生说:“来来来,赶紧拍。”
女生不明所以,但也配合起来:“3、2、1——”
祝令榆才刚站稳,匆匆忙忙看向镜头。
仓促拍摄的结果就是三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祝嘉延看着照片上他爸拽得要命的表情,说:“你怎么没笑。”
周成焕扫了眼照片,眼帘微掀,“你姐姐不也没笑?”
祝令榆不光没来得及笑,表情还有点傻。
“要不然再拍一张?”女生提议。
她又说:“啊——没相纸了,那是最后一张。”
“没事。仔细看看这张也挺好。”祝嘉延收起照片。
拍完照,三人就离开了。
回程先去的外馆8号。
周成焕让一路打了好几个呵欠的祝嘉延先上楼,然后换了台车送祝令榆。
回公寓的路上,大概是因为吃了过敏药,再加上时间确实也很晚了,祝令榆的眼皮一直在打架。
迷迷糊糊感觉到了,她睁开眼,却发现车没有停,而是绕过去又开远了。
她疑惑地转头去看周成焕。
车里光线昏暗,他的表情有些看不清,“孟恪在楼下。”
祝令榆怔了一下,隐约从反光镜里看见了孟恪的车。
困意瞬间散去。
雪还在簌簌地下。
车绕了一圈开回来,最终在转弯口停下。
路灯昏黄,远处另一栋公寓外有几个同样是跨年才回来的人,还在说说笑笑。
自从那句“孟恪在楼下”之后,车里就再没声音。
祝令榆抿了抿唇,打破这股莫名的沉默,“那我走了。”
她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正要下去时身后传来声音。
“虽然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
祝令榆顿住。
朔风凛凛,雪虐风饕之际,周成焕的语调很散漫:“反正你知道未来的结果,没必要这么不开心了还勉强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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