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外传来惊呼,有人在喊“失控了”,有人在喊“快停机器”。
孟清沅站在火场中央,忽然觉得很静。
她想起裴峥站在监视器后面的样子,想起他攥紧的拳头,想起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暗色。原来这就是结局。不是死于车祸,不是死于阴谋,是死在他亲手安排的戏里,死在他沉默的注视中。
她闭上眼。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从场外,是从很近的地方,从火焰的轰鸣中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她睁开眼,看见季燃冲了进来,卫衣袖子已经被火星溅出焦痕,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只是朝着她狂奔。
“季燃——!”
有人在尖叫,但他听不见了。他的眼里只有那个站在火光中央的单薄身影,只有她闭着眼准备放弃的样子。
他扑过去,双臂箍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嵌进骨血里,带着她朝地面滚去。
“闭眼!”
他在她耳边吼,声音被火焰的轰鸣切割得支离破碎。他用后背承受火舌的追逐,在地面翻滚,用身体将她完全罩住,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孟清沅感觉到他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疼。她能闻到他后背布料焦糊的气味,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紧绷,能听见他胸腔里疯狂的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
“你疯了……”她的声音在抖,“你进来干什么……”
“说了,”季燃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带着气音,被火焰的呼啸淹没,“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用后背挡住扑来的热浪。火舌舔上他的卫衣,发出噼啪的声响,他闷哼一声,却将她箍得更紧。
“数到三,”他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水阀会开。”
“你怎么知道——”
“我改了定时。”
孟清沅僵住。
季燃没有解释。他在数秒,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三、二、一——然后水柱从四面八方喷来,火势被压制,周牧带着人冲了过来,防火毯终于兜头罩下。
黑暗里,他没有松手。
“你后背……”孟清沅伸手去碰,摸到一片湿润,指尖在颤抖。
“没事。”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在哄她,“汤……喝完没有?”
孟清沅的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她想起他蹲在折叠椅前递过来的保温盒,想起他说“你不喝我晚上会睡不着”时的执拗,想起他站在警戒线旁双手插兜却寸步不离的目光。
原来那不是偶然。
原来他早就知道。
“为什么……”她的声音支离破碎,“你早就知道会出事?”
季燃沉默了很久。
防火毯外传来嘈杂的人声,有人在喊救护车,有人在叫保安。他在黑暗里看着她,目光柔软得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依旧将她护在身下,后背的灼痛让他额角渗出冷汗,却还是轻轻握住她颤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温柔得能滴出水。
“从你被换角的那天起,我就找人查了。”
他顿了顿,避开她的眼睛,语气轻得几乎被现场的嘈杂盖过去:“林薇薇动了防火凝胶,片场有人安排了意外,这场火,根本不是拍戏。”
孟清沅浑身一僵。
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
“那你……”
“我改了喷淋的定时,提前了二十秒。”季燃低声说,“我不敢拦你拍戏,我知道你倔,我只能……守着你。”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知道她被算计,知道她身处险境,知道裴峥在冷眼旁观。
所以他推了所有行程赶来,所以他炖了汤逼她喝下,所以他守在警戒线外寸步不离,所以在火势失控的那一刻,他不顾一切冲进火海。
他不是冲动。
他是早有准备。
“为什么要这么做……”孟清沅哽咽,“我们只是朋友……我甚至都已经不记得你了……”
“只是朋友,就不能护着你了吗?”
季燃笑了笑,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后背的烧伤已经渗出血迹,“清沅,这个圈子太脏了,你太干净了。我不能让你死在这儿。”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灰,动作轻得像是在碰易碎的瓷器。
“我只问你一件事。”他说,“你愿不愿意,让我带你走?”
孟清沅看着他。
防火毯被掀开,光线涌进来。她看见季燃的后背,卫衣烧穿了大半,皮肤红得可怕,左肩一片水泡,有些地方已经焦黑。他却还在笑,笑得像个刚闯完祸的孩子,眼底只有她一个人。
场外,裴峥站在原地。
他手里还攥着那条防火毯,指节泛白得像是要捏碎骨头。他看着季燃将孟清沅从地上扶起来,看着她用颤抖的手去碰季燃后背的伤,看着她眼底那片从未对他展露过的柔软。
他松开手。
毯子落在地上,扬起一片灰烬。
周围的嘈杂瞬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场三角修罗场中央。
孟清沅扶着季燃,微微喘着气,后背依旧发凉,可眼前这一幕,比火场更让她窒息。
季燃为她冲进火海,烧得遍体鳞伤。
而裴峥,自始至终,站在安全地带,冷漠旁观。
季燃察觉到她的颤抖,将她往身后又护了护。他半扶半抱着孟清沅,脚步虚浮,后背的伤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剧痛,却依旧将她护得严实,抬眼看向裴峥,目光里没有畏惧,只有冰冷的不满:“裴总倒是站得稳。”
裴峥缓缓抬眼。
黑眸深不见底,面上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冷。
他往前走了两步,每一步都踩得极慢,像是踩在刀尖上。
目光掠过孟清沅苍白的脸,掠过她泛红的眼眶,掠过她下意识往季燃身后缩了缩的小动作——
那一点点细微的依赖,比火舌烫在身上更疼。
他喉结滚动,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薄唇缓缓开启,声音冷得淬毒:
“季燃。”
季燃皱眉:“裴总有话直说。”
裴峥的视线落在孟清沅身上,又轻飘飘移开,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语气轻蔑、刻薄、残忍,每一个字都精准扎向她最痛的地方:
“你就这么缺女人,捡我扔掉的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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