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我。”
“或者今晚,你主动爬上我的床。”
裴峥的声音懒懒散散,带着惯有的掌控欲,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指尖摩挲着那颗温润的平安扣,玉上的裂痕,像极了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孟清沅彻底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像是被瞬间抽干,又在下一秒被冻成冰。
她抻在半空的手缓缓落下,垂在身侧,死死攥成拳。
指甲深深扎进掌心,与之前翻找时渗出血丝的伤口叠在一起,疼得钻心,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
她望着眼前这个将她囚禁的男人,晨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英俊,冷漠,残忍。
他似乎一直都是这样,把她的尊严踩在脚下,把她的命握在手里,再轻飘飘地丢给她一个选择——
要么低头,要么沉沦。
孟清沅忽然笑了。
笑得极轻,极哑,带着一种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悲凉。
“裴峥,”她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快要散掉的烟,“你除了用这种方式逼我,还会什么?”
“你锁住我,折断我的翅膀,踩踏着我的尊严,现在连我唯一的念想,都要拿来做交易。”
“你到底是想留住我,还是想亲手把孟清沅,彻底杀死?”
她的眼睛通红,泪终于落了下来,不是哭,是恨,是绝望,是被碾碎到极致的疼。
裴峥眸色一沉,周身气压骤然降低。
他最听不得她说“离开”,最听不得她说“杀死孟清沅”!
那会让他失控,让他恐慌,让他想把她揉进骨血里,永远不许她再提这些。
“我再问一遍。”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她,压迫感铺天盖地,“选一个。”
“求我,或者,过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肩上,落在她裹着他衬衫的纤细身躯上,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孟清沅死死咬着唇,直到再次尝到了血腥味。
她看着他掌心那枚平安扣——那是她的根,她的名字,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凭证。
没有它,她就真成了无根飘萍,成了他圈养的,没有过去,没有未来的宠物。
她不能丢。
绝对不能!
良久,她垂下眼睫,遮住眸底所有的光,所有的倔强,所有的尖锐。
肩膀微微垮下,像一只被生生折断翅膀的鸟。
她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和泪:
“我求你。”
“裴峥,我求你,把平安扣还给我。”
没有卑微的姿态,没有低头的动作,只有一片死寂的顺从。
那是她把自己最后的尊严,亲手碾碎,捧到他面前。
裴峥攥着平安扣的手,忽然发烫。
那点温润的玉,烫得他掌心发疼,烫得他喉咙发紧。但这些都比不上他心上的闷,就像是被人从后面打了一闷棍,只余下了嗡嗡的耳鸣,和一片茫然的空。
他看着孟清沅。
她站在那里,肩膀垮着,眼睫低垂,像一尊被抽去魂魄的瓷像。没有哭,没有抖,甚至没有呼吸的起伏——只有那句"我求你",轻得像一缕烟,散在空气里,却重得砸在他心口,让他喘不过气。
他预想过她的反抗。
想过她会像昨夜那样,指甲在他手背上抓出血痕,眼底燃着凶狠的光,骂他是疯子。
想过她会转身就走,赤足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像三年前那个雨夜里,她攥着纸杯走向他时,心跳漏掉的那一拍。
他没想过她会这样。
安静,空洞,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而他,是亲手捏碎这具躯壳的人。
裴峥的手,缓缓收紧。玉上的裂痕硌进掌心,像她的指甲,像她的眼泪,像她七年来每一次想要逃离时,在他心口划下的、看不见的伤。
“孟清沅。”他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她没有抬头。
“看着我。”
眼睫颤动了一下,像濒死的蝶。她缓缓抬眸,眼底没有光,没有恨,没有爱——只有一片燃尽的灰,和他映在里面的、扭曲的倒影。
那双眼曾经有多亮,如今就有多灰。
曾经会为他笑、为他恼、为他红了眼眶的人,现在连恨他,都懒得再费力气。
裴峥心口猛地一缩。
他攥着平安扣的手松了松,那枚带裂痕的玉,轻轻落在她摊开的掌心。
凉玉触到温热的皮肤,孟清沅指尖几不可查地一颤,却依旧没什么表情。
她缓缓合上手指,将平安扣攥紧,像是抓住这世间最后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
“谢谢。”
两个字,轻得像风,淡得像水。
没有怨,没有怒,连疏离都显得格外客气。
裴峥猛地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孟清沅,”他声音沙哑得可怕,眼底翻涌着恐慌与暴戾,“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
她终于有了一点反应,浅浅抬眼,望着他。
眼底那片灰烬里,终于映出一点光,却凉得刺骨。
“裴峥,”她轻声说,“你赢了。”
裴峥的手指僵在她腕骨上。
那圈皮肤苍白、瘦削,还留着昨夜他掐出的淤青,此刻被他滚烫的掌心一激,泛起一层细小的战栗。可孟清沅没有躲,没有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赢了。”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是在陈述天气。然后,她缓缓抽回手,动作慢得近乎残忍,一寸一寸,将他的温度从皮肤上剥离。
看着面无表情的孟清沅,胸腔里那股憋闷、恐慌、暴戾,全都拧成一团,堵得他说不出一句像样的话。
他赢了。
她求他了,平安扣还了,人也被他锁得死死的。
可他半点快意都没有,只有钝重的疼,一下下砸在心上,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喉间滚了滚,想说什么,想骂她,想逼她再有点反应,哪怕是恨,是怨,是抓着他撕咬——
只要不是这片死寂。
可他张了嘴,只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响。
下一秒,他猛地转身,走到门口,手攥上门把,指节泛白。
孟清沅一动不动,垂着眼,连目光都没给他半分。
“砰——”
沉闷而剧烈的一声。
门被他狠狠甩上,震得整间屋子都颤了颤。
隔音再好,也挡不住那股冲天的戾气与狼狈。
屋内瞬间恢复死寂。
孟清沅缓缓抬起手,看着掌心那枚带着裂痕的平安扣,冰凉的玉贴着发烫的皮肤。
眼泪终于无声砸下来,一滴,又一滴。
没有声音,只有一片被彻底碾碎后,再也拼不回去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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