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长达八年的痴心妄想,也是时候该结束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野变得忙碌起来。
他回学校办了退学手续,因为是警校全优生特招入伍,手续走得很快。政审表上,他没有任何犹豫地在“是否自愿前往艰苦边远地区”那一栏,勾选了“是”。
笔锋苍劲有力,透着决绝。
一切尘埃落定,距离离开,还有不到一个月。
这期间,沈岚没有回来过一次。
直到周末前夕,林野接到了沈岚的电话。他迟疑了几秒,还是接了起来。
“明天晚上,宋临在云顶剧院有场小提琴独奏会。”沈岚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带着上位者的不容置喙,“你收拾一下,到时候也过来。”
林野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泛白,本能地想要拒绝:“我有事……”
“别任性。”沈岚不耐地打断他,“这场独奏会对宋临很重要,半个京圈的人都会去。你是我资助的学生,我向来把你当亲弟弟看,你如果不去,外人会觉得沈家内部不和,会让宋临没面子。”
林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生疼。
“只是为了这个吗?”他沉声问,声音有些发哑。
沈岚似乎并没有听出他语气里的异样,只是淡淡道:“听话点,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八年,她从来不会用这样命令下属的语气同他说话。
林野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压了回去。
“好。”他听到自己冷静得近乎麻木的声音,“我去。”
既然要走,那就当是最后一次道别。
周末,云顶剧院。
巨大的穹顶下水晶吊灯璀璨夺目,台下坐满京圈名流。
林野坐在角落,看着台上的宋临穿着白色西装,像个优雅的王子,手里拿着小提琴。
沈岚坐在第一排,交叠着双腿,目光专注而温柔。
林野看着那个背影,心中已激不起波澜。
就在演奏进行到高潮时,头顶突然传来金属断裂声。
“砰!”
水晶吊灯轰然砸下,玻璃飞溅,剧院瞬间陷入黑暗与混乱。
“啊!”
身侧传来尖叫,宋临被人流挤得踉跄摔倒。林野本能地伸手去拉他:“快起来!”
宋临借力站起,然而就在两人即将冲出侧门的瞬间,一块燃烧的装饰板砸落。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狠狠在林野腿上绊了一下,用力推了他一把。林野猝不及防,高大的身躯重重摔在地上。
“咔嚓”一声脆响,剧痛钻心,他的脚骨折了。
“小野!宋临!”
沈岚逆着人流冲了过来,满脸焦急,高跟鞋跑丢了一只也不管。
“我的脚……”林野疼得冷汗直冒,本能地看向她。
这八年来,只要有危险,她一定会救他。
然而,沈岚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就转向了扑进她怀里、吓得浑身发抖的宋临。
“岚姐!我好怕!我腿好想被砸伤了走不动……”宋临紧紧抓着沈岚的衣襟,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在腿上狠狠捏了一下,瞬间通红。
“别怕,我在。”沈岚一把揽住宋临的腰将他架起。
然后转头看向地上的林野,语速极快且冷静:“林野,你是警校生,受过训练,体能比宋临好。宋临他是搞艺术的,受不得惊吓,这烟太浓,我必须先带他出去。”
林野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这块区域暂时安全。”沈岚看着他,眼神里竟带着一丝对他所谓“男人抗造能力”的信任,“你找掩体躲一下,我把宋临送出去,马上回来救你。相信我。”
说完,她扶着宋临,头也不回地冲进了烟尘。
恍惚间,他想起三年前那场车祸。那时候,沈岚不顾自己刚抽完血的虚弱,推开搀扶她的医护人员,跌跌撞撞冲进ICU,死死握着他的手,红着眼一遍遍喊他的名字:“林野,别怕,姐姐在这,姐姐不走。”
曾经,为了救他,她连命都可以不要。
可现在,为了另一个男人,她却要把他留在这里等死。
头顶再次传来断裂声,又一块水泥板砸落。林野咬牙忍着剧痛,一声不吭,拖着断腿往墙角挪。哪怕被放弃,他也要活下去!
就在他疼得快昏厥时,那个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烟尘中。
沈岚回来了!
那一瞬间,林野灰败的心里竟然生出一丝可笑的希冀。
“沈岚……”他嗓音嘶哑地喊了一声。
沈岚听到了。她大步流星地冲过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
然而,她没有在他面前停下,甚至没看他肿胀变形的腿一眼。
她径直越过他,冲向了身后的舞台废墟。
她在碎石里疯狂翻找,指甲断了也不管,终于眼睛一亮,拖出了一个黑色琴盒,是宋临的小提琴。
沈岚松了口气,小心拍去灰尘,像对待稀世珍宝。
“找到了。”
说完,她抱紧琴盒转身就走,没有看林野一眼,再次消失在浓烟中。
这一次,林野没有红眼眶。
他趴在冰冷脏污的地板上,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突然笑出了声,笑出一口血沫。
林野闭了闭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撑起身体。
“我不会再等你了,沈岚。”
再也不会了。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