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将军，你别高兴得太早。”
“今晚这一局，我们虽然赢了，但也等于，是彻底把他给得罪了。”
拓跋宏的笑声，戛然而止。
“得罪了又如何？”
“他现在还要靠我们替他捞钱，难道还敢翻脸不成。”
“明着翻脸，他自然不敢。”
张宁缓缓地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有些凝重。
“可暗地里的刀子，才是最难防的。”
“你有没有想过，卢剑星为什么偏偏要用‘操练不力’这个由头，来抓你的人？”
拓跋宏微微一愣，他方才只顾着愤怒和设计，还真没细想过这个问题。
“这有什么说法吗？”
“说法大了。”
张宁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洞悉一切的精光。
“他这是在为后面的事情，做铺垫。”
“今晚，我们要清洗全城，抓捕一百三十七名官员商贾，这必然是一场血雨腥风。”
“你说，在如此混乱的抓捕过程中，万一有几个‘逆党’，因为拒捕而被当场格杀，是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拓跋宏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借我们的手，杀人灭口。”
“不。”
张宁的回答，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不是要杀名单上的人。”
“他是要杀我们的人。”
张宁看着拓跋宏那张瞬间变得惊愕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会让卢剑星，故意将最危险，最可能出现激烈反抗的硬骨头，都交给我们的人去啃。”
“到时候，只要我们的人，在抓捕过程中，出现了伤亡。”
“他卢剑星，就可以顺理成章地，以‘平乱不力，指挥失当’为由，再次将王副将他们，从指挥的位置上，给撤换下来。”
“这一次，人证物证俱在，我们就算闹到沈炼那里，也再没有任何翻盘的余地。”
一股比夜风更冷的寒气，从拓跋宏的脊椎骨，一路蹿上了后脑。
他刚刚才从一场胜利的喜悦中回过神来，转眼间，就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另一个更深的陷阱边缘。
“好一个沈炼，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拓跋宏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这是算准了我们不敢拒绝，也算准了我们必然会失败。”
“只要我们的人一死，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收回兵权。”
“而我们死了人，还得捏着鼻子，继续替他卖命捞钱，因为名单上的人不抓完，我们拓跋家也脱不了干系。”
这已经不是阳谋了，这是摆在明面上的死局。
“先生，这一局，你还能破吗？”
拓跋宏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张宁。
张宁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怀里，取出了一份云州的城防舆图，缓缓地在地上铺开。
“少将军，你觉得，这一百三十七个人里面，哪几块骨头，是最硬的？”
拓跋宏的思绪，被他这个问题，强行从愤怒的漩涡中拉了出来。
他蹲下身子，目光在舆图上，快速地扫过。
“城东的‘金钱虎’钱四海，他豢养的护院，比一营的兵都多。”
“城南的‘铁阎王’孙九，他手下有整个云州最大的漕运帮，亡命之徒上千。”
“还有城西的……”
他一连说出了七八个名字，每说一个，脸色就沉重一分。
这些人，都是在云州盘踞多年的地头蛇，是耶律宏的左膀右臂，府邸之内，机关重重，家丁护院，个个都是见过血的悍匪。
“卢剑星一定会把这些人，全都交给我们。”
拓跋宏得出了一个确定的结论。
“没错。”
张宁用手指，在舆图上那几个被点出来的府邸上，画了一个圈。
“他不但会交给我们，还会要求我们，同时动手。”
“如此一来，我们本就不占优势的兵力，就会被彻底分散，到时候，他们只需要各自为战，拼死反抗，就足以让我们的人，死伤惨重。”
拓跋宏的拳头，再一次握紧了。
“既然他要我们分兵，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
张宁的嘴角，却忽然勾起了一抹谁也看不懂的弧度。
“我们不但要分，还要分得比他想象中，更彻底。”
拓跋宏猛地抬起了头。
“什么意思？”
“少将军，你现在立刻去城西大营。”
张宁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卢剑星不是要分派任务吗，你就让他分。”
“他给你哪块硬骨头，你就接下哪块，他让你的人去送死，你就让他们去。”
“但是，你要告诉王副将他们，所有行动，都必须听我的号令行事。”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踏进那些府邸的大门一步。”
拓跋宏虽然不明白张宁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出于绝对的信任，他还是点了点头。
“那我做什么？”
“你？”
张宁笑了。
“你今晚，什么都不用做。”
“只需要带着你最精锐的亲兵，去看一场好戏就够了。”
城西大营，帅帐之内。
卢剑星高坐主位，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刚刚官复原职的王副将和李参将等人，则脸色铁青地站在堂下。
正如张宁所料，卢剑星将那份名单上，所有最危险，防卫最森严的目标，全都划给了他们。
“王副将，李参将。”
卢剑星将一份写满了名字的令箭，丢在了他们的面前。
“钦差大人有令，天亮之前，必须将名单上所有逆党，缉拿归案。”
“你们的人，刚刚才从牢里放出来，想必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正好拿这些逆党，好好地操练操练。”
“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那本将，就要怀疑你们，是不是真的‘操练不力’了。”
这番话，已经是赤裸裸的羞辱和威胁。
王副将等人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从反驳。
军令如山，他们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从外面走了进来。
“报。”
“启禀将军，拓跋家的张宁先生，派人送来口信。”
卢剑星眉头一挑。
“念。”
“张先生说，为了确保抓捕万无一失，他已经调动了拓跋家的影卫，在各个目标府邸之外，布下了暗哨。”
“请各位将军，务必约束手下兵士，行动之时，切勿打草惊蛇，一切，只需听从影卫的统一号令即可。”
卢剑星听完，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了起来。
“好一个拓跋家，好一个张宁。”
“这是怕死，不敢强攻，想让那些见不得光的影子，去替他们当炮灰吗？”
在他看来，这张宁，显然是怕了。
知道强攻必然损失惨重，所以想用这种刺客偷袭的手段，来减少伤亡。
可笑。
那些高门大院，岂是几个刺客就能摸进去的。
“也罢。”
他挥了挥手。
“既然他想玩，本将就陪他玩玩。”
“传我命令，所有队伍，即刻出发，封锁各自目标。”
“我倒要看看，他张宁的那些影子，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子时，夜色深沉如墨。
整个云州城，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之中。
一支支全副武装的队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城中一座座豪宅大院的周围，将所有的出口，都堵得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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