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没了兵权,拓跋家就成了没牙的老虎,任人宰割。
“怎么,舍不得了?”
沈炼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
“还是说,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对朝廷真正的忠诚。”
“大人误会了。”
张宁抬起头,重新露出了笑容。
“兵权,自然是可以交的。”
“拓跋家世代忠良,为的就是保境安民,只要云州安稳,由谁来掌兵,都一样。”
沈炼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张宁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不过,草民有一个小小的条件。”
张宁话锋一转。
“讲。”
“耶律宏在云州经营多年,党羽众多,城中商会与官府,盘根错节。”
“如今他虽伏诛,但余毒未清。”
“我希望,大人能将清查耶律宏余党,整顿云州商会和吏治的权力,交由我们来办。”
张宁的目光,看向了沈炼。
“大人您身负皇命,精力应该放在谋逆大案本身,这些清扫首尾的琐事,就不劳大人费心了。”
“我们保证,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还大人一个清清白白的云州。”
“并且,所有查抄所得,除了需要上缴国库的部分,剩下的,我拓跋家,愿意与大人三七分成。”
“您七,我们三。”
沈炼笑了。
那是一种如同野兽看见猎物时,才有的笑容,充满了贪婪和审视。
“你这是在用耶律宏贪来的钱,收买本官。”
张宁微微欠身,态度谦恭。
“草民不敢。”
“这只是拓跋家,孝敬钦差大人的一点心意。”
“心意?”
沈炼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咚咚的声响,仿佛每一下,都敲在人的心坎上。
“一个掌控了全城经济命脉,清除了所有异己的拓跋家,再用钱财喂饱了我这个钦差。”
“到时候,朝廷派来的新总督,面对你们这个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云州,怕是连政令都出不了总督府。”
“你们用暂时的兵权,换一个长久的土皇帝之位。”
“好算计,真是好算计。”
沈炼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但大堂内的温度,却仿佛又降了几分。
“大人多虑了。”
张宁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
“拓跋家世代忠良,绝无半分不臣之心。”
“之所以要接手这个烂摊子,只是因为我们比任何人都更了解云州。”
“耶律宏的余党不除,云州一日不得安宁。”
“云州不安,则北境不安。”
“我们只是想用最快的速度,最有效的方法,替大人,也替陛下,稳住这云州的局势。”
“至于那些钱财。”
张宁顿了顿,抬起头直视着沈炼。
“大人您奉旨办案,一路车马劳顿,锦衣卫的兄弟们更是枕戈待旦,这些都是应得的犒赏。”
“更何况,这桩惊天逆案牵连甚广,后续的追查,少不了上下打点。”
“我拓跋家,愿意为大人鞍前马后,扫清一切障碍。”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忠心,又送上了实惠,还暗示了后续的合作。
沈炼脸上的笑容,终于真切了几分。
他站起身,绕着张宁缓缓走了一圈。
“你很聪明。”
“聪明到让本官觉得有些危险。”
“不过,本官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他停在了张宁的面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张宁的肩膀。
“此事,我准了。”
“但是,我同样有一个条件。”
“大人请讲。”
“城西大营的兵权交接,必须立刻进行。”
沈炼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要亲眼看着拓跋宏,将帅印交到我的人手上。”
“然后,本官会亲自签发一道手令,授权你们,代我行清查之权。”
“在此之前,你们谁都不能动。”
张宁没有丝毫犹豫。
“理应如此。”
“草民这就去请少将军前来。”
当拓跋宏怒气冲冲地闯进总督府大堂时,看到的就是张宁和沈炼相谈甚欢的场面。
“张宁。”
他甚至没有看沈炼一眼,径直走到了张宁面前,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要我交出兵权?”
张宁平静地点了点头。
“没错。”
“你疯了。”
拓跋宏的拳头,瞬间捏紧,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城西大营是我拓跋家三代人的心血。”
“没了兵,我们拓跋家在云州,还算个什么东西。”
“到时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沈炼想怎么拿捏我们,就怎么拿捏我们。”
“少将军。”
“你先冷静下来。”
“我冷静不了。”
拓跋宏的双眼,已经有些发红。
“我只知道,谁想拿走我的兵,就得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坐在一旁的沈炼,端起了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看一场有趣的戏。
“拓跋宏。”
张宁忽然上前一步,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你以为,你不交,这兵权就还是你的吗。”
“擅杀总督,这么大的罪名,你觉得京城那位,还会放心让你手握重兵吗。”
“这兵权,迟早要交,我们现在主动交出去,是姿态,是忠诚。”
“若是等陛下的圣旨到了再交,那就是被逼无奈,是心虚。”
拓跋宏的身体,僵住了。
张宁继续说道。
“兵,是死的,是朝廷的。”
“可钱,是活的,是自己的。”
“用一把注定要上交的刀,换来掌控整个云州钱袋子的权力,换来将所有看不顺眼的人都连根拔起的机会。”
“最重要的是,换来一位锦衣卫千户大人,未来朝堂新贵的友谊。”
“这笔买卖,你觉得亏吗。”
拓跋宏脸上的怒气,渐渐退去,被替代的是一种深深的震惊和思索。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那个一直安坐不动的沈炼。
他终于明白,这场交锋,从头到尾,自己都只是一个冲锋陷阵的棋子。
而真正下棋的,是张宁和沈炼这两个人。
“好。”
过了许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字。
“我交。”
半个时辰后,城西大营。
三军缟素,全营将士尽皆披甲,肃立于校场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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