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曜站在指挥部大楼内。
底下能看到风影基地的出入情况。
他嘴里叼着烟，独自站在巨大的指挥窗前看着那个被严格把关的出入口。
红悦抱着一堆资料上来，看见站在指挥部前沉默地吞云吐雾地男人，微微叹了口气，上前几步：“沉队。”
沉曜已经很久没抽烟了，阿竹在身边的时候，他总是最开心的，几乎能把这个糟心世界所有的烦恼去全部都忘掉。
现在看着她和另外一个人离开，彻底地脱离了他的掌控，一时间心绪复杂，这种难以言语的感受让他不受控制地开始抽烟。
也不是生气，就是难受。
他希望阿竹变强，变得无比强大，可一旦真的分开，他就开始焦虑，焦躁不安。
满地的烟头让红悦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她捂着鼻子，轻声提醒道：“沉队，你现在这样阿竹肯定也不会愿意看到，如果你实在担心的话，倒不如跟着阿竹，或者暗中保护她也行啊。”
“我不能去。”
“你怕影响他们？可是我觉得多一个人，也算是多一分力量，如果他们路上遇到什么危险，你也能出手。”
沉曜只是重复：“我不能去。”
红悦见他还要继续往下抽，连忙阻拦：“沉队，要不我们派无人机暗中跟着？就算真的遇到什么危险，我们这边也能很快收到消息，出动支援，你别这样抽了，再抽下去我们这指挥部的警报都要响了。”
沉曜：“没必要。”
他说：“就你们那机子一旦派出去，还没飞多远就被一箭射穿了。”
江燎行那家伙就算真的要死，也不会向其他人透露半点。
也还有阿竹能陪在他身边，亲眼看到有关于他的一切。
红悦只能屏息凝神，默默地往旁边挪动了两步：“那沉队……”
“别叫我沉队，我可不是你们的队长。”
“沉队……你永远都是我们小队的队长。”
“屁。”沉曜夹着烟，略带嫌弃：“这套没用，你知道的，我对风影没感情。”
红悦叹气：“我知道的，所以才没有真的叫你指挥官，如果不是深刻地意识到这点，我也不会自己申请顶替你的位置了。”
沉曜倒是有几分惊讶，“那岂不是要恭喜你了？红悦队长？”
红悦摆摆手：“这事八字还没一撇呢，早得很。”
谁知道她谦虚的话语刚落，身后就有人喊道：“红队！速来开作战会议！几位领导都在等你呢！”
红悦都被喊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来了。”
说着冲沉曜做了个手势，“那我就先走了。”
沉曜点头。
红悦走了几步，又回头过来看他：“沉队，阿竹总是需要成长的，你就放心让她去吧，就和我们一块在这里等她，我相信她一定会回来的。”
沉曜：“借你吉言。”
红悦转过身。
阿竹那小丫头，其实走前也找人给她带过话。
找的谭媚。
她不是很清楚阿竹为什么要离开。
肯定有她自己的道理。
她现在能做的，也只有和谭媚和基地的所有人，守好这个来之不易的基地。
坚持，是一切绝望的尽头，是希望的曙光。
沉曜在原地又站了好几个小时。
脑子里很乱。
阿竹从他们相遇起，就从来没有自己离开过他，想起来上次分开，还是他自己踏上了“想要变强”的这条路。
沉曜叹了口气，衣摆却人扯了扯。
低头，阿崽正抬着小脑袋，满眼疑惑地看着他。
“干嘛？”他没好气地问了一句。
阿崽说：“你在干什么？臭死了。”
沉曜看了眼指尖快燃尽的香烟。
转身在烟灰缸里碾灭，“什么事？”
阿崽指着外面的丧尸潮，“来了。”
沉曜盯着那些在不断朝这边靠拢的丧尸潮，“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问题，来了就来了。”
以风影的能力，在这种级别的丧尸潮里坚持一个月不是问题，但要是过了一个月，就不好说了。
阿崽趴在窗户上，数着底下的丧尸，又舔了舔舌头。
姐姐走了，她吃东西都不香了，不如下去咬丧尸。
衣领忽然被人提起。
阿崽伸手往空气抓。
“啊啊啊啊！放开我！我讨厌你！你放开我！”
沉曜提着小孩的衣服，拎出指挥部：“这是小孩来的地吗？”
“这里看得最清楚！我要留下来看丧尸，才不要回到那个黑漆漆又没有温度的房间里，姐姐现在也不在，我不想回去……”
“她会回来的。”
“什么时候嘛，我也想跟着她一块去。”
“你去了就捣乱。”
“呸呸呸！我才不会捣乱，我的傀儡能踩死好多丧尸，我还能吃好多好多的丧尸，我绝对不会拖后腿的！”
沉曜拎着她边走边说：“行啊，到时候有你表现的机会，但不是现在。”
“讨厌你！”
“随便，反正我要你的喜欢也没什么用。”
“哼！”
一路把小孩带回了房间。
关上门，阿崽就坐在椅子上不情不愿地撅着嘴巴。
沉曜：“自己弄吃的，别乱跑，要是不会弄就拿着这张卡去食堂或者底下二十层，去那奶茶店。”
那奶茶店的老板似乎认识阿竹和阿崽。
他都想直接把阿崽丢过去让那老板带着打发时间了。
想想还是算了。
他丢下一袋子的物资，一张风影全通行卡：“你自己玩吧。”
阿崽抱着物资：“我要去奶茶店！”
姐姐走前也说过，她要是觉得无聊就去奶茶店帮忙，说那里的大叔很欢迎她，还能让她在帮忙的时候免费喝奶茶吃炸鸡。
她也会在这里乖乖等姐姐回来的，还有那个大哥哥，等他们回来，她就能去找阿鬼了。
十天后。
宁温竹背着包，与江燎行并肩站在一座被污染严重的城市上空。
脚下是城市工业中摇摇欲坠的踏板，踏步一路延伸到头顶的烟囱上，不过被风雨以及强烈的病毒污染后，铁板已经摇摇欲坠，根本没有办法让人再踩着往上。
不过他们现在站立的位置，也足够的高，几乎能俯瞰大半个被污染的城市。
浅蓝色的裙摆被风吹得四处摇曳，跟着风的脚步几乎要飞出护栏，宁温竹勾了下耳边跟着逃跑的发丝，懒懒倚着围栏的模样让身后过来的江燎行盯着看了十来秒。
末世里被污染的城市都弥漫着一股难闻的腐臭味。
上面空气稍微好点，但也没有真的好到哪里去。
宁温竹吹了会儿风，支起身子转身时，正好和江燎行碰上。
他伸出手，修长的指节正好擦过她的发丝，只是她转身的动作让他落了个空。
一切都是那么的刚好。
宁温竹没注意，随便抓了两把自己越来越长的头发，问他看见自己的夹子没。
江燎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皮筋。
宁温竹刚要接到手边，他就抬手拢住了她乱跑的发丝，用皮筋绑了几圈。
发丝穿过他略带苍白的指节，细腻柔顺的触感让他爱不释手。
好一会儿，宁温竹都等得有些腿酸了才忍不住问：“还没好吗？”
绑个皮筋而已。
江燎行：“好了。”
她转过身，看着他在末世晦暗的光线之下冷淡的面容。
“怎么了？”她问。
“没事。”
宁温竹拉着他的手，转身看向身后的城市，“这里是你要来的地方吗？”
“我也不知道。”
“那我们就继续找，我就不信找不到。”
这十天来，他们走过了好几个城市，数不清楚的村庄县城，每一个地方似乎都不是江燎行要去的地方。
不过没关系，他们还有时间可以慢慢找。
不一会儿，从楼道里传来一道不急不缓地脚步声。
魏金良拿着一袋子的枣子，正慢悠悠地哼着歌，看见天台的两个人，后撤一步：“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只是想给你们送点刚摘的枣子，我挂这儿……”
“不用。”宁温竹连忙开口：“魏大哥，你来正好，我们在商量下一个去的地方，你给我们提下意见吧？”
“咔嚓——”魏金良咬在手里的大青枣上，又擦了擦自己的眼镜镜片：“行，我给你们看看。”
宁温竹把地图拿过去。
不免多看了他一眼。
起初她以为魏金良真的是个礼貌客气对人有距离感的绅士类型的人，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她觉得魏金良似乎……也挺随性的。
至少在他们面前，他没有在教堂里那么精致，不像是个有洁癖的人，无论吃什么喝什么，他都能适应，更不会挑剔。
“这里。”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下一步我们去这里看看。”
“好。”
魏金良：“你怎么都不问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去这里，或者，为什么我们要去这么多地方，不断地尝试以及不断地换地方。”
好几次刚到一个地方，连屁股都还没坐热乎，他们就已经要启程赶往下一个城市。
宁温竹眨眨眼，“我为什么要质疑你？”
魏金良镜片下的双眸眯起，带着几分笑意。
“我很受宠若惊，原来，阿竹妹妹真的很相信我。”
“我们都选择一块出发了，这个节骨眼上我怀疑你，我简直有病。”
魏金良直接笑出了声。
他说：“阿竹妹妹，你真有意思。”
江燎行插话：“我看你也挺有意思的。”
魏金良：“没和你说话，你快去那边看看有没有丧尸过来，我刚才注意到那边好像有个磁场，但不是很确定，还是要靠我们的江同学出场，心里才能有个底啊。”
江燎行满眼的嫌弃。
还是宁温竹笑着推了推他，他才肯往魏金良说的方向走过去探查鬼怪的情况。
等江燎行走开一段距离。
魏金良转过身，他的视线也落在了这座被污染得面目全非的城市之上，此情此景让他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如果没有病毒，没有污染，这个城市是多么适合旅游啊。”他说：“我想起来了，大学前，我还真来过这里，和我的女朋友一块，可惜世事难料。”
“魏大哥的女朋友？”
“嗯，初恋。”他说：“我和她青梅竹马，都打算大学毕业就结婚的，谁知道丧尸潮一下就把我们所有的梦都粉碎，她也因为没有觉醒异能死在了丧尸潮里，我也没有办法保护好她。”
“你肯定已经经历了。”
“我的异能乍一听，好像很厉害，但其实要是真的和丧尸面对面，硬碰硬，我根本抗不了多久。”
宁温竹想到他占卜的异能。
安慰道：“老天关上了门，一定会给你打开另外一扇窗户。”
魏金良：“是啊，我之前其实也一直都是这样想的，不过……自从我遇到江燎行这家伙起，我感觉这句话简直就是在放屁。”
他的语气罕见地有了波动，还带着几分咬牙切齿地开口：“我本以为这个世界的人都会像我一样，如果觉醒的异能是和武力有关的，那他的脑子一定就不会很多灵光，如果觉醒的异能是和脑子思考有关的，那他的身体素质就一定不行。”
“但是江燎行这家伙，上天不仅给他开了门，还给他把窗户全部都打开了，甚至还开了后门。”
难得听见魏金良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
宁温竹被风一吹，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笑得连眼睛都眯了起来，好半天都没停下来。
魏金良的目光落在她带笑的素白面容上，忍不住轻声感叹，“年轻真好，就算是在末世里，也会让我感受到我们并没有真正地跟随着这个满目疮痍的世界一块死去。”
宁温竹微微张着唇，“一切都会过去的。”
“这么有把握？”
“要是连希望都没有了，那就真的成为末世了。”
“也是。”魏金良似乎被她脸上的笑容所感染，也忍不住跟着微微勾起了唇角，“你说的很对，人类正因为有希望，才能开心的过日子，不至于连心都被这个末世带来的痛苦吞噬。”
俩人站了会儿，江燎行已经探查回来了。
宁温竹拍拍魏金良的肩膀。
“走啦，我们继续朝着下一个目的地出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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