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的风在车窗外呼啸,卷着沙砾拍打在特种合金装甲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车内却安静得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
“到了。”
陆时渊踩下刹车。
巨大的惯性让车身微微前倾,随后稳稳停在一处断崖边。
这里曾经是个5A级风景区,现在只剩下枯死的树干和干涸的河床,但在月光下,那种荒凉透着一股别样的壮阔。
苏软解开安全带,趴在车窗上往外看。
黑漆漆的一片。
除了风声,什么也没有。
“今晚睡这儿?”
她回头,看着正在熄火的男人。
陆时渊没说话,只是解开安全带,伸手在中控台的一个红色按钮上按了一下。
咔哒。
并不是车门开启的声音。
而是来自头顶。
那个原本看起来严丝合缝的车顶装甲,突然向两侧滑开,露出一块巨大的防弹玻璃天窗。
月光瞬间洒了进来。
紧接着,副驾驶座椅后面的挡板缓缓降下,露出了一个向上的旋转楼梯。
苏软愣住了。
这车……还是复式的?
“上去看看。”
陆时渊拔下钥匙,把那把改装过的重型手枪别在腰后,率先走上了楼梯。
苏软踢掉鞋子,光着脚跟在后面。
脚下踩着的不是冰冷的金属台阶,而是铺着厚厚羊毛地毯的实木踏板。
软绵绵的,还带着余温。
刚上二楼,苏软的嘴巴就合不拢了。
这哪里是车厢。
这分明就是个缩小版的五星级总统套房。
一张两米宽的大圆床占据了最中心的位置,上面铺着纯白色的天鹅绒被褥,旁边是个小型的吧台,酒柜里甚至摆着几瓶没开封的红酒。
最离谱的是角落里。
居然还有一个白色的浴缸。
虽然不大,但足够一个人躺进去舒舒服服泡个澡。
此时,浴缸里的水正冒着热气,旁边的架子上整整齐齐码着她最喜欢的那个牌子的草莓味沐浴露。
“陆时渊……”
苏软转过身,指着那个还在不断加热的恒温系统。
“这车哪来的电?”
末世里,电比黄金还贵。
哪怕是曙光基地的指挥官别墅,每天也只有四个小时的限时供电。
但这辆车里,空调开着,冰箱亮着,连浴缸都在恒温加热。
这得烧多少油?
陆时渊脱掉那件沾了血腥味的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
他走到吧台前,倒了一杯温水递给苏软。
“不用油。”
他指了指车厢壁上那些隐隐闪烁的紫色纹路。
那是用高纯度晶核粉末刻画的导能阵列。
“我是电池。”
陆时渊喝了一口水,喉结滚动。
“只要我活着,这辆车的能源就永远不会枯竭。”
苏软捧着水杯,看着面前这个正在把“人形发电机”说得理所当然的男人。
雷系异能还能这么用?
别人用异能杀丧尸,他用异能给浴缸烧水?
真奢侈。
不过……
真香。
“啊——!”
苏软把水杯往桌上一放,直接扑向那张大床。
整个人陷进柔软的被子里,滚了两圈,把脸埋在枕头上深吸了一口气。
全是阳光晒过的味道。
没有霉味,没有血腥味。
“舒服!”
她抱着被子,露出一双亮晶晶的桃花眼,对着陆时渊招手。
“哥哥,这比别墅那个硬板床强多了!”
“以后我们就住这儿了吗?”
陆时渊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帮她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
“嗯。”
“这辆车叫‘方舟’。”
“只要你不嫌弃,我们就一直住这儿。”
“去哪都行。”
苏软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在他掌心里蹭了蹭。
“不嫌弃。”
“有吃有喝有软床,还能随时洗热水澡。”
“傻子才嫌弃。”
陆时渊笑了笑。
那种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在这个狭小却温馨的空间里,终于放松下来。
他俯身,在苏软额头上亲了一下。
“饿不饿?”
“想吃牛排。”
苏软摸了摸瘪下去的肚子,理直气壮地提要求。
“要七分熟。”
“还要多放黄油。”
陆时渊站起身,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等着。”
“我去煎。”
……
半小时后。
“方舟”重新启动。
巨大的防爆轮胎碾过碎石,朝着荒野深处进发。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黄油煎肉香气。
苏软盘腿坐在副驾驶(现在应该叫指挥官专座),手里端着个盘子,正拿着刀叉跟一块T骨牛排较劲。
陆时渊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时不时帮她递个纸巾。
车速不快。
因为苏软说太快了切肉会切到手。
前方出现了一个破败的小镇废墟。
断壁残垣间,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在晃动。
那是一群幸存者。
衣衫褴褛,瘦得皮包骨头,正围着一个垃圾桶翻找。
突然。
一个脏兮兮的男人从垃圾堆里翻出了半块发霉的面包。
“我的!”
男人大吼一声,还没来得及往嘴里塞。
旁边几个人就像疯狗一样扑了上去。
撕打。
咬噬。
为了那半块连老鼠都不吃的面包,几个人在泥地里滚成一团,甚至有人掏出了生锈的匕首,往同伴大腿上扎。
鲜血混着泥土,溅在那块发霉的面包上。
轰隆隆——
地面的震动打断了这场厮杀。
所有人停下动作,惊恐地抬起头。
只见一辆如同史前巨兽般的黑色战车,正缓缓驶过街道。
车身庞大得几乎塞满了整条马路。
那厚重的装甲,那黑洞洞的炮口,还有那从未听过的低沉引擎声。
对于这些连把像样的刀都没有的难民来说,这简直就是外星飞船。
更要命的是。
随着战车驶过。
一股霸道的、令人疯狂的香气从车窗缝隙里飘了出来。
是肉。
是新鲜的、煎得滋滋冒油的顶级牛肉的香气!
还有黄油融化的甜香。
咕咚。
那个抢到面包的男人咽了口唾沫,手里的发霉面包突然就不香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辆车。
以为自己饿出了幻觉。
这世道……还有人能吃上这种东西?
车内。
苏软透过单向防弹玻璃,看着外面那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
尤其是角落里。
有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正缩在墙角,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空了的易拉罐,正伸出舌头舔里面的残渣。
瘦得只剩下一双大眼睛。
那是真的快饿死了。
苏软手里的刀叉停了一下。
嘴里的牛排突然有点咽不下去。
她不是圣母。
在小说里看过太多好心没好报的故事。
但那个小孩的眼神……
太像她刚穿过来时,在镜子里看到的那个绝望的自己。
“陆时渊。”
苏软放下盘子,小声喊了一句。
陆时渊目视前方,连余光都没往外撇。
“不救。”
两个字。
冷硬,干脆。
直接堵死了苏软还没说出口的话。
“末世里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
“救一个,就会粘上一群。”
“到时候甩都甩不掉。”
他见过太多这种事。
给了吃的,就会想要喝的。
给了喝的,就会想要上车。
不给?
那就是仇人。
苏软咬着嘴唇,没说话。
她知道陆时渊是对的。
但这心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慌。
她重新拿起刀叉,狠狠戳了一下盘子里的牛肉。
没胃口了。
陆时渊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他听到了旁边那个小女人叹气的声音。
很轻。
但比刚才那个难民的惨叫声还要刺耳。
啧。
麻烦。
陆时渊皱了皱眉。
他不在乎外面那些人是死是活。
但他见不得苏软这副皱着眉头的样子。
这小祖宗不开心,最后折腾的还是他。
“把窗户开条缝。”
陆时渊突然开口。
苏软愣了一下。
“啊?”
“开窗。”
陆时渊单手从旁边的储物格里摸出一包军用压缩饼干。
没看外面。
也没停车。
只是在车身经过那个小女孩身边的时候,手腕一抖。
那包饼干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穿过车窗缝隙,划出一道抛物线。
啪嗒。
正好落在那个小女孩的怀里。
“只此一次。”
陆时渊关上窗户,隔绝了外面的风沙和臭味。
“下不为例。”
苏软看着那个小女孩慌乱地抱紧饼干,然后猛地抬起头,对着车尾灯拼命磕头。
连带着周围那些大人,也全都跪了下来。
像是看到了神明降世。
车速提了起来。
把那群跪拜的人影甩在了尘土里。
苏软转过头,看着陆时渊那张冷冰冰的侧脸。
这男人。
嘴硬心软。
明明刚才还说不救的。
“看什么?”
陆时渊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有些不自在地把脸转过去一点。
“看你帅。”
苏软笑嘻嘻地凑过去,叉起一块牛排递到他嘴边。
“奖励你的。”
“这块肉太老了,我咬不动。”
陆时渊低头看了一眼那块还带着血丝的牛肉。
哪里老了?
分明是嫩得流汁。
但他没拆穿。
张嘴咬住那块肉,顺便含住了苏软的手指尖。
舌尖轻轻卷了一下。
苏软像是触电一样缩回手,脸瞬间红了。
“好好开车!”
“别动手动脚的!”
陆时渊嚼着牛肉,心情不错。
“是你先动的手。”
“我只是收点利息。”
战车轰鸣着冲上高坡。
把那个死气沉沉的小镇彻底抛在身后。
苏软重新拿起刀叉,这次吃得格外香。
“陆时渊。”
“嗯?”
“我想吃冰淇淋了。”
“冰箱里有。”
“我要吃两个球的。”
“不行,太凉了,只能吃一个。”
“小气鬼!”
荒野的风依旧很大。
但这辆名为“方舟”的钢铁巨兽里,却温暖如春。
有人在闹。
有人在笑。
末世的绝望似乎被这层厚厚的装甲隔绝在了外面。
只剩下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属于他们两个人的。
家。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