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妈妈呢
佣人愣了一下，没想到先生会亲自管，不敢违逆，小心地将月月递了过去。
顾时夜动作生疏，垫了垫，又稳妥地将月月抱进怀里。
小丫头身体软绵绵的，带着滚烫的温度。
她感觉到换了人，抬起泪眼朦胧的大眼睛，看到是顾时夜，抽噎着问，“叔……叔叔……妈妈呢？我要妈妈……”
声音透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小肩膀一抽一抽的。
顾时夜抱着她，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边脱下自己的领带，随手搭在旁边的椅子上。
他放低了声音，语气是难得的温和：“妈妈今天很累，身体不舒服，先睡了，月月乖，叔叔在这里，告诉叔叔哪里难受？”
他抱着月月在房间里的沙发上坐下，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月月扁着嘴，眼泪又掉了下来，“我也难受，头疼，嗓子疼……呜呜……想妈妈……”
顾时夜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果然很烫。
他眉头微皱，看向佣人：“拿体温计和退烧药来。”
“是。”佣人赶紧去拿。
体温计显示月月发烧到了38.5度。
佣人拿来儿童退烧药和水，为难地说：“先生，月月不肯吃药，喂进去就吐出来……”
顾时夜接过药和水杯。
将月月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抱好，看着她哭花的小脸，声音放得更轻，“月月，生病了就要吃药，吃了药才会好起来，头就不疼了，嗓子也不疼了。”
“不要……药苦苦的……我不要吃……要妈妈喂……”月月摇着头，往他怀里缩，抗拒地看着那杯药水。
顾时夜想了想，耐心地哄道，“妈妈现在生病了，在休息，如果明天妈妈看到月月也生病了，还这么难受，妈妈会更难过，更不舒服的，月月想让妈妈难过吗？”
月月停止了哭泣，眨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他，努力理解他的话。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问：“妈妈……真的生病了吗？”
“嗯，妈妈也需要休息，所以月月要勇敢一点，自己把药吃了，快点好起来，明天才能有力气去陪妈妈，对不对？”顾时夜循循善诱。
月月歪着头想了想，点头，伸出小手，“那……我吃药，我不要妈妈难过。”
顾时夜眼底闪过一丝柔和，他将药水小心地喂到月月嘴边。
月月皱着张小脸，很努力地一口一口喝了下去，小脸苦得皱成了包子，这次却没有再吐出来。
“月月真棒。”顾时夜难得地夸了一句。
他接过佣人递来的温水给她漱口，又拿过一颗小小的水果糖。
剥开糖纸，喂进她嘴里。
甜味冲淡了药的苦味，月月的眉头舒展开一些。
她靠在顾时夜宽阔温暖的怀里，是药效开始发挥作用，又哭累了。
渐渐地，她的抽泣声小了，眼睛也慢慢闭上，小手还抓着顾时夜的衬衫衣角。
顾时夜保持着姿势没动，轻轻拍着她的背。
直到确认她完全睡着，呼吸变得平稳均匀，动作轻柔地将她抱起来，放到柔软的小床上，仔细盖好被子。
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落在月月熟睡的小脸上，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顾时夜站在床边，静静看了她片刻。
这个孩子……
眉眼间依稀有那个人的影子，又很奇怪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亲近和……
他转身，对一直恭敬候在一旁的佣人低声吩咐，“晚上注意看着，有情况随时叫我，别去打扰迟晚休息。”
“是，先生。”佣人连忙应下。
她看向顾时夜的眼神充满惊讶。
她在这别墅工作好几年了，何曾见过先生这样耐心细致地哄一个孩子？
还是别人家的孩子。
看来，这位迟小姐和月月，在先生心里的分量，恐怕不一般。
顾时夜没再说什么，拿起搭在椅子上的领带，走出了儿童房。
走廊重新恢复了安静。
顾时夜没有立刻回自己的卧室。
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和空虚。
今晚发生的一切，顾亦琛挑衅的话语，顾知意的消失，各种画面和情绪交织在一起。
尤其是顾亦琛的讽刺。
“五年了，你还没忘掉那一夜？可惜啊，她早就不知道死在哪里了”
他忘不掉。
荒唐又罪恶的一夜，是他人生转折的开始。
也是顾知夜无数次午夜梦回时，想遗忘又忍不住反复咀嚼的回忆。
他走到二楼的客厅。
这里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半山夜景，还有一个小吧台。
顾时夜没有开大灯，只打开了角落里一盏落地灯。
他走到吧台边，取出一瓶威士忌和一个水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灼烧着喉咙，却没能烧掉心头的烦闷。
他又倒了一杯，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远处城市。
不知道几年了。
顾知意，真的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力量去找，却始终杳无音信。所有人都说她死了，躲到哪个角落里苟延残喘，再也不敢露面。
可他不信。
直到……迟晚出现。
光看迟晚的背影，太像了。
像到第一眼看到时，他几近发疯，还以为顾知意回来了。
可是她们的气质又截然不同，这不是他记忆中那个骄傲明媚的顾家大小姐。
如果她真的是顾知意，为什么不认他，是恨他吗？恨他那晚的失控，恨他给她带来的灾难？
如果她不是……
这种莫名的熟悉感和想要保护她的冲动，又从哪里来？
一杯又一杯。
顾时夜很少这样放纵自己喝酒。
酒精开始淹没他的理智，被他压抑的情绪和疑问，借着酒意翻涌上来。
他不知道喝了多少，只觉得头脑有些昏沉，视线也开始模糊。
他靠着落地窗边的沙发坐下，将扣子扯松，闭上眼，想平复心绪。
深夜。
顾知意被渴醒了。
小腹的疼痛好多了，但喉咙干得发疼。
她迷迷糊糊地起身，摸索着打开床头灯，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多。
月月……
想起睡梦中似乎听到月月的哭声，她心里一紧，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想去儿童房看看。
走廊一片寂静，壁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她先去儿童房，轻轻推开门，借着月光看到月月安安稳稳地睡在小床上。
佣人在一旁的陪护椅上打盹，她松了口气，轻轻带上门。
口渴得厉害，她记得二楼客厅那边有小厨房和饮水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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