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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坠枝


第四十七章 日头已过中天,暖融融的阳光透过枝叶筛落,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碎影。

那光影一晃一晃的,像碎金子洒在地上,随着风轻轻移动。

阮鹿聆牵着裴琋的小手,慢悠悠走在回廊下。

小丫头步子还摇摇晃晃,肉乎乎的小手紧紧攥着母亲的指尖,另一只手里捏着几朵刚摘的小野花,粉的白的,蔫蔫地拢在掌心,却宝贝得不肯撒手。

她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低头看看手里的花,确认还在,才又继续往前迈步,小嘴里还咿咿呀呀地。

“慢些,别摔着。”阮鹿聆微微俯身,目光始终落在女儿摇摇晃晃的身影上。

裴琋仰起小脸,咿咿呀呀地哼了两声,像是在回应,又把手里的小花往她面前递了递,小眉头轻轻皱着,似是要把这好看的花儿都送给娘亲。

那花瓣已经有些蔫了,边缘卷曲起来,颜色也不那么鲜艳了,她却当成宝贝,攥了一路都没松手。

阮鹿聆弯唇笑了笑,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又蹲下身替女儿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牵着她一步步走到院门前。

知夏早已在门口等候,见她们回来,连忙上前迎了两步,脸上漾着笑意:“二奶奶回来了?外头日头晒,可别中暑了。小姐的帽子也没戴,仔细晒着。厨房里冰了酸梅汤,要不要喝一碗?”

阮鹿聆轻轻点头,随口问道:“珩儿还没回来吗?”

“还没呢。”知夏笑着应声,接过裴琋手里快要掉的小花,帮她捏好。

“小少爷跟着大少爷在前面园子里玩,知秋和奶娘在一旁看着。”

阮鹿聆淡淡“嗯”了一声。

知夏本想再说些什么——话到嘴边还未出口,便见阮鹿聆已经抬手,轻轻推开了内室的门。

门轴轻转,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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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没有点灯,只靠窗棂透进的日光照明,光线柔和得近乎朦胧,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安神香气,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冷冽气息。

阮鹿聆脚步猛地一顿。

正对窗的位置,摆着一张藤编躺椅,裴淙正斜倚在上面,双目轻闭,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

他身上依旧是那身笔挺的军装,只是松了领口的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

胸膛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平日里冷冽凌厉的眉眼此刻舒展了几分。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脸上。

阮鹿聆站在门口,裴琋在她怀里挣了挣,小手抓了抓她的衣襟,嘴里发出一声软软的“呀”,她才缓缓回过神。

她侧身对着身后的知夏递了个眼色:“琋儿脖子后面被蚊子咬了包,你带她下去抹点药膏。”

知夏见状,立刻会意,连忙上前牵过裴琋的小手。

小丫头还攥着那几朵野花,咿呀了两声,回头看了看娘亲,又看了看躺椅上的爹爹,小脸上满是不解,便被知夏轻轻带了出去。

知夏顺手合上了外间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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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扉轻合,隔绝了院中的声响,屋内愈发安静,只剩下彼此浅浅的呼吸声,与阳光缓缓移动的痕迹。

那痕迹从桌角慢慢移到桌心,从她的脚尖移到他的膝头。

阮鹿聆然后缓缓迈步,朝着那方躺椅走去。

屋内静得能听见阳光落在桌面的声响,暖光柔柔漫过裴淙的眉眼。

阮鹿聆放轻脚步,绕开躺椅,走到屋角的檀木柜前。

指尖轻轻拉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她平日里用的香料方子,还有几小瓶晒干的花瓣、研磨好的香末。

她弯腰取出几本薄册,又顺手拿过一只盛着干玫瑰花瓣的琉璃瓶。

拿好东西,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躺椅上的人,呼吸依旧平稳,似是睡得沉。

他连姿势都没变过,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尖微微垂着。

阮鹿聆攥紧手里的东西,脚尖轻轻调转方向,打算悄声退出去。

可刚迈出一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那咳嗽很轻,闷在喉咙里。

她脚步顿住,回头望去,只见裴淙眉头微微蹙起,咳得并不厉害,双眼却依旧紧闭。

阮鹿聆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

终究还是转身。

她放轻脚步走到一旁,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薄毯,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

她走到躺椅边,微微俯身,将毯子轻轻盖在裴淙身上。

做完这一切,她直起身,刚要转身离开,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抓住。

阮鹿聆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轻轻一扯,重心不稳,整个人朝着躺椅倒了下去。

手里的香料方子散落一地,白色的纸页像蝴蝶一样飘落,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儿,轻轻落在地上。

那只盛着干玫瑰花瓣的琉璃瓶也应声滑落,在地上滚了两圈,瓶盖松开,细碎的玫红色花瓣,纷纷扬扬,落在她发间,落在他肩头。

花瓣轻飘飘落在裴淙的军装肩头,落在她的发间、衣襟上,也落在两人相触的手腕上。

有一片落在她鼻尖,痒痒的,她下意识眨了眨眼。

暖光依旧,香气弥漫,满室都是玫瑰淡淡的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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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鹿聆趴在裴淙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裴淙垂眸看着她,眼底的睡意还未散尽,他指尖拂去她脸颊上的一片花瓣,声音有点沙哑:

“怎么不叫醒我?”

阮鹿聆垂着眼睫,轻声说:“看你睡得沉。”

“所以打算偷偷走了?”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我……我来拿东西。”

“拿到了?”

“……拿到了。”

“那为什么要走?”他的指尖轻轻绕着她的一缕发丝,慢悠悠地问。

温热的气息骤然凑近,裴淙微微偏头,薄唇几乎贴在她耳畔,嗓音压得低沉,混着淡淡的酒气:“莲子羹,还有吗?”

耳畔的痒意让她身子微颤,阮鹿聆下意识偏过头:“没有了。”

裴淙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

“骗人。方才下人早已同我说了,给我留了一碗,温在小厨房。你特意让人留的。”

裴淙的笑意更深了,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巴,“我都知道。”

阮鹿聆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比如“那是珩儿自己要留的”,比如“我才没有特意”——余下的话语,却尽数被堵在了唇齿之间。

裴淙扣住她的后颈,微微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没有凌厉的力道,只轻轻辗转,细细描摹,他的唇温热柔软,带着一点点酒气。

阮鹿聆浑身一僵,双手不自觉攥紧了他的军装衣襟,那衣料硬硬的,硌在手心,能感觉到下面的肌肉线条。

他的吻慢慢下移,顺着唇角轻啄,想要落在她纤细的脖颈上。

阮鹿聆回过神,下意识抬手,轻轻抵在他肩头。

裴淙顿住动作,眼底漾着笑意,他没有再继续,只是伸手将她紧紧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别动,陪我再睡一会儿。”

藤制躺椅并不算宽敞,裴淙将薄毯裹住两人,把她护在自己身前。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刚好把她圈在怀里。

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身上,舒适得让人犯困。

阮鹿聆靠在他胸口,紧绷的身子慢慢放松,手指也渐渐松开了他的衣襟,改成轻轻搭在他肩上。

不知不觉,沉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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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酣睡了多久,阮鹿聆才缓缓睁开眼。

睫羽轻颤,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屋梁,周身裹着柔软暖和的薄毯,可身边早已没了那个温热的怀抱。

宽敞的藤椅上,只剩她一人,毯子被她蹬开了一角,露出她蜷缩的腿。

她微微愣神,空气中依旧飘着淡淡的玫瑰香,混着安神香的气息。

沉默片刻,她轻轻掀开毯子坐起身,抬手理了理睡得微乱的发丝,将散落的鬓发别到耳后。

几片干玫瑰花瓣从发间飘落,打着旋儿落在地上,她又弯腰捡起来,放在掌心看了看,又轻轻放下。

推开门,午后的阳光暖暖洒下,庭院里一片静好。

风掠过枝头,带着花香与草木的清新,传来孩子们的笑声,脆生生的。

阮鹿聆抬眼望去,脚步不自觉顿住。

不远处的廊下,裴淙正陪着两个孩子摆弄香料。

他早已换下那身冷硬的军装,穿了一身素色常服,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正蹲在孩子们身边,耐心地讲着什么。

竹席上摊着干净的纱布,上面铺满了晒干的花瓣、香叶,有甘菊、茉莉、玫瑰、薰衣草,还有几味叫不出名字的香草。

他蹲在孩子们身边,指尖捏着一朵干菊花:

“这是甘菊,性温,掺在香里,能安神助眠,夜里睡得更安稳。你娘做安神香的时候,就喜欢放这个。她常说,甘菊是秋天的味道。”

裴珩蹲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小脸上满是崇拜,小手托着腮,忍不住拍手道:“这个我知道!娘上次和我说过了!爹爹真厉害!这个也知道,是娘告诉你的吗?”

裴淙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目光柔和:“你娘才是真正懂这些,每一味香材的习性,每一种香方的搭配,她都烂熟于心。爹不过是听她随口提过几句,记在了心里罢了。以前还没有你的时候,爹和娘在法国的时候,娘那时候天天泡在实验室里,一待就是一整天,爹就在外面等,等着等着,就记住了一些。”

一旁的裴琋,小短腿站得稳稳的,肉乎乎的小手抓着一朵小茉莉,摇摇晃晃走到裴淙身边,把花儿往他手里递,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她递完花,又伸手去抓裴珩手里的玫瑰,小短手在空中挥来挥去。

裴珩也跟着凑趣,拿起一朵干玫瑰,嚷嚷着要给娘亲做最香的香包,要做得比铺子里卖的还好,要放在娘亲枕头边,让娘亲天天做好梦。

裴淙轻轻翻动着席上的花材,把不同种类分门别类放好,偶尔纠正一下裴珩拿错的叶子,偶尔低头摸摸裴琋的小脸蛋。

阮鹿聆静静倚在门框上,就那样远远看着。

阳光落在父子三人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裴淙蹲在那里,耐心地给孩子们讲着各种花草的用处,裴珩听得认真,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裴琋在旁边捣乱,把刚分好的花又弄乱了,他也不恼,重新分好,还笑着捏捏她的小鼻子。

她久久没有挪动脚步,就那么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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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裴琋无意间转头,看见了廊下的她。小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两颗亮晶晶的星子,立刻松开手里的花瓣,张开小胳膊,咯咯笑着,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朝她奔来。

小丫头跑得太急,差点被绊倒,踉跄了一下,又稳住,继续往前跑。

阮鹿聆笑了笑,朝着孩子们迎了上去。

她快步走上前,弯腰接住扑过来的裴琋,指尖轻轻刮了下女儿软乎乎的小脸蛋,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臂弯里:“慢点儿跑,别摔着。摔了又要哭,哭了鼻子就红了。”

她一样蹲下身,摆弄席上的花材,指尖轻轻翻晒着那些干透的花瓣,让阳光均匀落在每一片花叶上,动作轻柔又娴熟,把混在一起的花瓣分门别类放好,又把晒得不够干的挑出来重新铺开。

裴琋赖在她怀里,小手抓着一朵粉色小花,往她发间别去,奶声奶气地黏着她,不肯撒手,嘴里还咿咿呀呀地哼着,那花歪歪斜斜地插在她发间,摇摇欲坠。

裴珩晃着小短腿,忽然仰起头,看向身边的裴淙:“爹爹昨天不在家,所以没吃到娘亲做的莲子羹。娘亲做了好多,我吃了两碗!妹妹也吃了半碗!”

裴淙笑着接话,揉了揉儿子的发顶,被阳光晒得暖暖的:“珩儿是不是给爹爹留了一碗?”

“是!”裴珩立刻挺直小胸脯,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小太阳,“我让知夏姐姐留的!放在小厨房温着!娘也说了,要留给爹爹吃。说爹爹辛苦,要多喝一碗。”

裴淙眸底的笑意更深,缓缓转头看向身侧的阮鹿聆:“是吗?”

阮鹿聆继续摆弄香料,没有回答,指尖拈起一片甘菊,放在鼻尖闻了闻,又放下,又拿起一片茉莉,又放下。

裴珩见状,连忙凑过来,对着裴淙使劲捣头,小嗓门脆生生的,生怕爹爹不信:“对呀对呀!娘亲亲口说的!我听见了!她说‘给爹爹留一些,他最近累’!”

阮鹿聆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裴珩的小鼻子,那鼻尖上还沾着一点花粉,黄黄的:“你这个小精灵鬼,就你话多。对了,我看了你这几日的字帖,字少写了不少,晚上得乖乖补回来。不许偷懒,不许撒娇。”

裴珩一听,立刻垮下小脸,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他转头扑到裴淙身边,拽着他的衣袖晃了晃,嘴里发出软软的哀嚎,对着爹爹撒娇,小模样可怜巴巴的,眼睛都挤成了一条缝:

“爹爹……”

“那爹爹晚上陪我一起写,好不好?爹爹教我写,我肯定写得好!写得比哥哥还好!好不好嘛!”

裴淙俯身,低头在儿子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好,爹爹陪你。写完了给你讲故事。我们再一起讲小将军的故事。”

裴珩立刻高兴起来,又蹦又跳,差点把席上的花材踢翻了。

裴琋被他的兴奋感染,也在阮鹿聆怀里拍起手来,咯咯地笑。

阮鹿聆看着父子俩,唇角弯了弯,继续低头摆弄手里的花。

裴琋在她怀里安静下来,小手抓着她的衣襟,慢慢闭上眼睛,快要睡着了,呼吸变得轻缓。

暮春的风卷着零落的海棠花瓣,慢悠悠掠过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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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被枝叶剪得碎碎的,落在地上,铺出一层浅淡的暖。

院角的芭蕉叶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裴瑀蹲在青石阶旁,小手紧紧攥着那本彩绘植物图谱,低着头,一遍又一遍翻着。

这本册子是裴珩特意给他的,说上面画得详尽,有同心海棠果的模样。

“哥哥,我知道你找同心海棠果找好久了,这是我娘的植物画册,上面画得清清楚楚,你拿着去找,肯定能找到!这果子晒干做香包,能让人睡得安稳,你不是说大娘最近睡不好,一直做噩梦吗,正好能用。”

他想寻到这果子,问了很多人,都不知道园子里有没有。

他想给近来总睡不安稳的娘亲手做安神香,娘一定会高兴,一定会睡得好一些。

可翻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没能精准对上模样。

书页被他翻得卷了边,他的手指在图画上描来描去,眉头越皱越紧,小嘴抿成一条线。

一道身影缓缓走近,是个面生的仆役,穿着灰色的短褂,脸上挂着和善的笑,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俯身看向裴瑀,声音温和:

“小少爷,您在这里坐很久了,看您拿着这本书找得着急,是在寻什么东西?”

裴瑀抬起头,举起画册,小声说道:“我在找同心海棠果。想做安神香给我娘。她夜里总睡不好,你知道这个果字吗?或者园子里有没有?”

那仆役凑近看了看画册,又歪着头想了想,随即抬手指向园子深处:“害,原来小少爷您是寻这个,可是问对人了,那棵树上就有,长在最顶上,红得很,正是您要找的。我昨儿还看见来着,一串一串的,长得美极了。”

裴瑀眼前一亮,立刻站起身,对着仆役认认真真鞠了一躬,软声说了谢谢,便抱着画册快步跑到那棵大树下。

跑得太急,差点被石头绊倒,他稳住身子,继续跑。

仰头望去,树梢顶端果然挂着一串红艳的果子,在阳光里闪着光,像一串小小的灯笼,和他听闻的、画册里的模样分毫不差。

他把画册轻轻放在树根下,咽了咽口水,他本就胆小,这树又高又陡,树枝看着细弱不堪,风一吹就轻轻晃动,叶子沙沙响,像是在摇头。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树,手心里全是汗。

可一想到娘亲夜里辗转难眠、脸色苍白的样子,他还是咬了咬牙,伸出小手抓住粗糙的树干,小脚踩着树结,一点点小心翼翼地往上攀爬。

树皮很糙,硌得手心疼,他不敢松,越攥越紧。

指尖被树皮磨得发疼,破了皮,渗出血珠,火辣辣地疼。

腿脚微微发颤,每往上一步都要停下来喘气,不敢往下看,一看就怕。

他爬得极慢,每一步都鼓足了勇气,心里默念着“不怕不怕”“我已经变得勇敢了”。

好不容易爬到高处,裴瑀一下就笑了,他使劲向上蹬,指尖快要触到那串红艳的果子时,脚下忽然一滑——踩着的树枝上,竟有一层滑腻的青苔,湿漉漉的,根本没有半点摩擦力。

裴瑀瞳孔骤缩,小脸上布满惊恐,小手慌乱地想要抓住身边的枝干,却什么都没捞到。

他看见天空在眼前旋转,蓝蓝的,白白的,看见树枝划破了自己的衣袖,听见风在耳边呼啸。

小小的身子像一片断了线的纸鸢,直直从高高的枝头坠落,重重砸在冰冷的青石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风瞬间停了,庭院里死寂一片。

裴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裴瑀的眼睛还半睁着,视线却越来越模糊。

天好像暗了,又好像是他看不见了。

他看见头顶的海棠树在晃,叶子在风里转圈,一圈一圈,像娘亲给他做的风车。

他忽然很想喊娘,可喉咙里像塞了棉花,发不出声音。

他想起出门的时候,娘亲站在门口,替他理了理衣领说“早点回来,等你吃鱼丸汤”。

那汤是娘亲手做的,鱼丸白白嫩嫩的,浮在汤面上,撒着细细的葱花。

他答应得好好的,说一定早回。

裴瑀的嘴角动了动,他好想喝那碗鱼丸汤,好想告诉娘亲他找到了同心海棠果,好想看她笑。

可是好累啊,眼皮好重,怎么都睁不开。

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一缕鲜红的血,从他脑后缓缓渗出来,染红了身下的青石地,沾染上旁边飘落的白色海棠花瓣。

那血越渗越多,把花瓣都浸透了。

手边的画册被震得摊开,画着同心海棠果的那一页,果子的红和流出的血竟然一样的颜色,被风轻轻吹动,一页一页翻过去,又翻回来,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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