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投影仪的光束亮起，照亮了安静的书房。
幕布上，画面闪了两下。
紧接着，一个高清监控画面，清晰地跳了出来。
画面的背景……
正是这间书房！
“……”
秦妄的眉头，一下子皱紧。
他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陆时晏，突然“嗬”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认得这个监控角度！
这是书房的安保监控！
这个女人！她竟然调了监控？
秦妄的注意力，被幕布上的画面牢牢吸引了。
画面里，镜头角度很高，覆盖了整个书房。
画质……清晰得可怕。
画面里的“苏今安”，正在书房四处查看，背对着镜头，“评估环境”。
而画面里的“秦妄”——他自己——黑着脸坐在办公桌后，那张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不耐烦”和“嘲讽”。
这是……
这是她第一天来书房的时候？
就在这时，视频里的“苏今安”结束了查看，转身，开始对“秦妄”进行她的“专业诊断”。
“您这个办公室，问题比我想的还严重。”
“充满了攻击性……”
“灯光……刺眼……”
“不稳定……”
苏今安（现实中）的声音，和视频里（音响传出的）声音，一丝不差地重叠在一起。
每多说一句，秦妄（现实中）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滚烫的羞耻感，从他的脖子根往脸上蔓延。
他……他当时的表情，居然这么情绪化……
终于。
视频播放到了关键地方。
画面里的“秦妄”，在听完苏今安那句“您本人的情绪状态，也受这环境影响，非常......不稳定”之后——
“砰！”
一声巨响，通过音响，震得他耳膜发麻！
视频里的“秦妄”一掌砸在桌上，那张脸因为极度的怒火，扭曲变形。
他（视频中）的咆哮，也通过音响，清楚地传遍了整个书房——
“你……够……了！”
“闭嘴！”
“这是我的地方！......轮得到你来说？”
“苏今安，你别以为拿了那份破合同，就……”
“……”
“……”
秦妄僵在原地，几乎忘了呼吸。
血一下子冲上了他的大脑，又烫又臊！
他恨不得原地消失。
大型社死现场，就这样被当面循环播放？
而且陆时晏还他妈的在旁边！
这已经不是“上课”了！
这是“公开处刑”！
这个女人！
他猛地转过头，红着眼，死死瞪着苏今安！
“关掉！”
他低吼出来，命令她。
苏今安非但没关，指尖反而在平板上一敲。
——画面应声定格。
正好停在他（视频里）那张气到五官变形的脸上。
清晰得连他额角的青筋都看得一清二楚。
“为什么？”
苏今安眨了眨眼，微微偏头。
“秦同学，这是教学材料，受协议保护。”
“你——！”
秦妄气得胸膛急促起伏，“这是我的隐私！”
“您又记错了。”
苏今安的手指，在平板上轻点。
那份“魔鬼协议”的电子版，再次被调了出来。
“补充条款，附录B，第七条。”
她声音平稳地念了出来。
“‘为保证服务质量及甲方的人身安全，乙方有权调阅服务期间，妄园公共区域内的所有监控录像，作为情绪评估与行为矫正的……’”
她顿了顿，加重了口气。
“……‘核心数据案例’。”
“……”
秦妄，被噎住了。
他想起来了。
这份补充条款，是她那天“重拟”合同时，看似无意加上去的。
他当时以为是“保护他安全”的废话条款，看都没看，就签了字……
秦妄转过头，冰冷的目光射向陆时晏。
陆时晏低着头，一副快要碎掉的样子！
秦妄的心沉了下去。
他被自己亲手签下的合同，套牢了。
苏今安没有理会这主仆二人的“眼神交流”。
她按下了“播放”。
视频里，她的“表演”也开始了。
她（视频里）不慌不忙地拿出手机，开始记录“违规行为”。
“……”
秦妄（现实中），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视频里），歇斯底里地乱发脾气。
而苏今安（视频里），却冷静得可怕，“贴心”地提出了“冷静角”的方案。
视频不长，也就五分钟。
但这五分钟，对他而言，每一秒都十分漫长。
当视频播放完毕，画面再次定格在他那张“气到变形”的脸上时，秦妄的呼吸，已经粗重不堪。
这是他这辈子……
最耻辱的……
五分钟！
“好了，案例播放完毕。”
苏今安的声音，适时响了起来。
“现在，进入提问环节。”
她拿起激光笔，那道红色的光点，精确无误地打在了他（视频里）的脸上。
“秦同学，请你……”
“用我们刚刚学过的知识，分析一下。”
“你当时的核心情绪，是什么？”
“……”
书房里，空气凝固了。
秦妄的拳头，捏得骨节泛白。
他盯着苏今安，眼神狠厉。
如果眼神能杀人，苏今安已经被凌迟好几次了。
苏今安微笑着，与他对视。“挑衅”地晃了晃手上的平板。
“需要我把‘情绪词汇表’调出来，给您做个参考吗？”
“……”
“不需要！”
秦妄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他瞪着幕布上的自己，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当时……
他当时是什么情绪？
他当时只想……
只想撕了眼前这个女人！
“……愤怒。”
最终，他还是吐出了这个，代表他无能狂怒的词汇。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个词，在刚才那段画面里，是多么的……
不够分量。
“哦？”
苏今安挑了挑眉。
“只是‘愤怒’吗？”
她摇了摇头。
她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愤怒”那个词下面，画了一个大大的、红色的叉。
“错。”
“秦同学，你这个答案，只能得‘C-’。”
“……”
C-？
这个女人，还敢给他打分？
他妈的！
“这是一个非常典型的，‘情绪颗粒度’过低的表现。”
“你所以为的‘愤怒’，只是一个最表层的、最廉价的‘保护壳’。”
她手指在平板上一划，视频被她拖回到了他（视频里）刚听完“情绪不稳定”的那一刻。
“我们来复盘数据。”
她按下了慢放。
“请看，3分12秒，你的眉心，是先‘皱起’，而不是‘竖起’。”
“这个微表情，代表的不是‘攻击’，而是……”
“‘困惑’，与‘不解’。”
“你无法理解，为什么你眼中的‘权威’，会受到‘挑战’。”
秦妄的呼吸，停了一下。
“然后，3分15秒，你的第一反应，不是骂人，而是……”
“拍桌子。”
“这是一个‘物理威慑’动作。”
“你在试图通过‘噪音’和‘力量展示’，来重新夺回‘掌控权’。”
“当这个行为，没有吓退我，反而引来了我的‘违规记录’时……”
苏今安关掉了投影，直视着他。秦妄的眼睛瞪大了。
“你当时的核心情绪，根本不是‘愤怒’。”
“而是——”
“你感觉你的领地被侵犯了，所以你炸毛了。”
“你感觉你的权威被挑战了，你很生气，但你拿我没办法，这叫‘挫败’。”
“以及，你发现你掌控不了局面了，你开始‘焦虑’。”
“……”
挫败感？
焦虑感？
秦妄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
他会有这么“无力”的情绪？
“不……”
他刚要反驳。
苏今安却没给他机会。
她走近一步，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锋利，字字诛心。
“你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咆哮’，所有的‘拍桌子’……”
“都只是为了掩盖，你内心最深处的……那两个字。”
她微微一笑。
“——‘软弱’。”
“！”
这两个字，让他浑身一震。
“我没有！”
他往后一仰，后背撞到了“冷静角”的沙发扶手。
“我不是！”
他喊了出来，音调都破碎了。
他不是软弱！
他怎么可能软弱？
他是秦妄！
是秦氏集团的掌权人！
他永远不可能“软弱”！
苏今安看着他这副“应激反应”的样子，点了点头。
“很好。”
“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讲的，‘否认期’。”
她对他的“挣扎”和“否认”，也“命名”了下来。
“……”
秦妄，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发现，他说的每一个字，做的每一个动作，都会被她当成“案例”，拿出来现场分析。
他……
感到了那种，被她称之为“挫败”和“软弱”的感觉。
他还没从这种陌生的情绪中缓过来。
苏今安已经平静的，按下了遥控器的“下一页”。
“别急，秦同学。”
她的声音，很轻快，带着一丝残忍。
“我们这堂课的案例，很丰富。”
“我们还有下一个。”
幕布上，画面一闪。
书房的场景消失了。
换成的是，“妄园”那间，空旷豪华的……
餐厅！
镜头，对准了那张长长的黑桌子。
“这个案例，是我们的‘开篇之作’。”
苏今安的嘴角，翘了一下。
“毕竟……”
“它，是关于‘停掉你妈的药’。”
“……”
秦妄的脸，血色褪尽，一片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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