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也收拾得利利索索,东厢房能住人了,西厢房能当工坊了。
大妞站在铺子中间,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亮亮的,暖暖的。
她忽然跑出去,站在门口,仰头看那块招牌。
“奶奶,什么时候换新招牌?”她问。
林禾走出来,也仰头看了一眼。
“明天就去请你大景叔,让他做几套桌椅板凳,再做块新招牌,招牌上写什么?”
大妞想了想,想了很久。
“柳先生说书铺。”她说。
林禾摇摇头:“太长了。”
“那就‘说书铺’。”
大妞又想了想,忽然笑了。
“听雨轩怎么样?下雨天也能听故事,好听。”
林禾看着她,嘴角弯起来。
“听雨轩好,桌椅板凳摆上,木雕摆上,卤菜摆上,柳先生往那儿一坐,故事一讲,就是城里最好的铺子。”
大妞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天上的月牙。
她转身跑回铺子里,又转了一圈,摸着那面擦得透亮的窗户,摸着那架修好的架子,摸着那个摆正的柜台。
她摸着摸着,忽然停下来,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头发,是她的,落在刚扫干净的地上,扎眼。
她把头发丢进垃圾桶里,拍拍手,满意地站在铺子中间。
夕阳照在她身上,把她镀成金色。
铺子收拾出来的第二天,林禾就去西街找柳先生。
柳先生正坐在那把椅子上,面前排着长队,还是登记定做木雕的。
他写得慢,可字迹端端正正,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林禾没催,站在老墙边上等着,听他把一个名字记完,又听他把下一个名字问清楚,才走过去。
“柳先生,换个地方说话。”
柳先生抬头,看见林禾,把手里的笔搁下,跟排队的人告了声罪,跟着她走到巷子口。
“林娘子,什么事?”
“铺子租好了,西街中段,原来的周记布庄。”
“我们昨天收拾出来了,能摆七八张桌子,后头还有个院子,下雨天也不怕。
您往后在那儿讲故事,有桌子有椅子,客人坐着听,比站着舒服。”
柳先生愣了一下,眼睛慢慢亮起来。
“租了铺子?那得多少银子?”
“先租后买,慢慢来。”
林禾没细说,从怀里掏出一叠纸,递给他。
“这是新故事,白蛇传,你先看看,润色润色,等桌椅板凳做好,就能开张了。”
柳先生接过纸,低头看起来。
第一页写的是清明时节,西湖断桥,细雨蒙蒙。
一个书生,一个白衣女子,一把伞。
他看得入了神,翻到第二页,又翻到第三页,越看越快,手开始抖,不是怕,是那种见了好东西忍不住的抖。
“白蛇?蛇妖?”
他抬起头,眼睛亮得不像话。
“这故事,奇妙,太奇妙了!”
他把纸小心地折好,揣进怀里,拍了拍。
“林娘子,这故事我能写好,一定写好。”
林禾点点头,转身要走,柳先生在后面喊住她。
“林娘子,铺子什么时候开张?”
“等张大景把桌椅板凳做好,就开张,快了,也就这几日。”
柳先生应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走到摊子前头,排队的人还在等着,他坐下来,拿起笔,可没急着记名字,先把怀里的纸掏出来看了一眼,又揣回去,才继续写。
张大景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
桌椅板凳、新招牌,还有木雕的架子,一样一样赶出来。
沈大山帮着他打下手,刨花锯末满天飞,两个人脸上身上全是木屑,可谁也没喊累。
石头也来帮忙,递个钉子、拿块木板,跑前跑后的。
大妞把铺子的尺寸量了又量,画了张图,哪里摆桌子,哪里摆架子,哪里放柜台,标得清清楚楚。
城外的房子,林禾没怎么管,全交给了沈大山。
沈大山每天天不亮就出城,天黑了才回来,回来就趴在桌上画图纸、算料、安排工期。
王三娘心疼他,每天给他留饭,留最好的,可他常常顾不上吃,热了凉,凉了又热。
大妞劝他歇一歇,他摇摇头。
“快好了,窗户安上了,墙也砌了,就差院子没平整,再过几天,就能住人了。”
林禾听了,没说什么。
她信沈大山,这半年来,他跑生意、管工地,里里外外一把抓,比谁都上心。
他说快了,就是快了。
晚上,一家人围在院子里吃饭。
王三娘做了卤肉、卤蛋、卤豆腐,切了两盘,搁在桌上。
二妞夹了一块卤肉,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问:“奶奶,铺子开张了,咱们还住回春堂吗?”
“不住。”林禾给她夹了块豆腐,“铺子后头有厢房,收拾好了搬过去,你一间,姐姐一间,够住。”
二妞点点头,又低头吃饭。
吃了几口,又抬头:“那李爷爷呢?石头呢?”
林禾笑了。
“李爷爷有回春堂,石头跟着他学医,不跟咱们住。
你想他们了,随时回来看看,又不远。”
二妞放心了,把碗里的饭扒拉干净,又去夹卤蛋。
石头在旁边听着,筷子停了,忽然说:“林奶奶,我以后能去铺子里听故事吗?”
“能!天天来都行,给你留个座。”
石头笑了,低下头吃饭,耳朵尖红红的。
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亮亮的。
院子里的人吃着饭,说着话,笑声在风里飘着,飘得很远。
林禾靠在椅背上,看着那轮月亮,想着柳先生拿到白蛇传时那个亮得不像话的眼神,想着大妞画的那张铺子图,想着沈大山每天天不亮就出城的样子。
快了,铺子要开张了,房子也要盖好了,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她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粥喝完,起身收拾碗筷。
大牛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走路不瘸,手也不抖,只是阴天的时候背还有些酸,可他不觉得这还有什么能拿出来说的。
这几天他帮着大妞打磨木雕、调色上色,忙得很,可心里总有个事搁着,上不去下不来。
下午书肆来了个人。
不是周明远,是个年轻伙计,大牛见过,在柜台后头算账的,姓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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