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村里有个老学究……”
“听老人说,是民国时候念过私塾的。”
“在村里办了个小学堂,教过几年书。”
他顿了顿,手上动作也停了。
“可惜,好多年前人就没了。”
“打那以后啊,村里就再也没人正经教过字。”
陈望舒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轻轻叹了口气。
“语诺她爸妈认字吗?”
陆招点点头。
“认。”
“所以小时候教过她们一些。”
“简单的字能认得几个,多的就不行了。”
陈望舒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随即她抬起头,目光又落在陆招身上。
认认真真的打量起来。
陆招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摸了摸脸。
“咋啦?”
“我脸上……有东西?”
陈望舒摇了摇头。
“不是。”
“我就是觉着,你这个人挺奇怪的。”
“奇怪?”
陆招一愣。
陈望舒点点头。
“几天相处下来,我发现你懂的挺多的。”
“不像是只在小学堂里念过几天书的样子。”
“有些见识,连我们学校的大学生都比不上!”
陆招心里一紧。
但他很快就笑了起来。
挠了挠头。
“我这个人吧,求知欲强……”
“遇到啥新鲜事,都爱琢磨琢磨,记在脑子里!”
“时间长了,自然就知道得多些。”
陈望舒听了,也没多想,点了点头。
“倒也是。”
她停了停,忽然又开口道:
“我决定了。”
“等诊所的事办稳当了。”
“我还要在村里搞个小学校!”
陆招手上动作一顿。
抬起头看着她。
陈望舒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
一脸的热忱。
陆招却苦笑着摇了摇头。
“陈医生。”
“那个……你先把诊所的事办好再说吧。”
“做人做事啊,都要一步步来,别太贪心。”
陈望舒眉头一皱。
“这怎么是贪心呢?”
“教育和医疗一样重要!”
陆招放下刀。
擦了擦手。
语气认真起来。
“那我问你……”
“在这山里办学校,你知道有多难吗?”
陈望舒张了张嘴。
没说话。
陆招接着说:
“头一条。”
“村民们住得散。”
“有的人家离村口十几里地。”
“冬天雪大,小孩儿根本走不过来。”
陈望舒眉头皱得更紧了。
陆招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条。”
“这大兴安岭的冬天有多长,你也见识了。”
“一年里有小半年是大雪封山的日子。”
“学校总不能只开夏秋2季吧?”
“小孩子记性本就不好,你半年教,隔半年就全忘了。”
陈望舒咬了咬嘴唇。
陆招又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条……”
“老师从哪儿来?”
“你一个人,又要看病,又要教书,忙得过来吗?”
“再说课程、教本这些东西,又上哪儿弄去?”
陈望舒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知道陆招说的都是实情。
陆招见她这副模样,语气放缓了些。
“还有第四条!”
“也是顶要紧的一条!”
“这村里的娃儿,几岁开始就得帮着家里干活了。”
“砍柴、打猪草、捡蘑菇......”
“都是家里的小劳力。”
“你让他们来念书,家里的活谁干?”
“再说,念书……多少得交点钱吧?”
“可很多人家穷得连锅都揭不开,哪来的闲钱供娃儿念书?”
陈望舒听完,沉默了许久。
她低着头,手指轻轻搓着衣角。
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
“你说的......都对。”
“唉,是我把事情想简单了。”
陆招看着她失落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忍。
他朝她一笑。
“别灰心!”
“慢慢来,一切都会好的。”
陈望舒抬起头看着他。
眼里有感激,也有些别的什么。
她点了点头。
“嗯。”
……
接下来的日子,陈望舒一直都住在陆招家中。
她与苏语诺苏星瑶相处的很不错。
三人同睡一张炕,同吃一锅饭,没几天就处得跟亲姐妹似的。
而且。
白天没事时。
陈望舒还会教两姐妹认字读书。
两姐妹学得极快。
一个字教一遍就能记住。
再问的时候,保准也能答得上来。
陈望舒心中多少有些惊讶:
这么好的苗子,要是能正经读上几年书,将来保准有出息!
可惜……
她想到这山里的情况,不禁暗自叹了口气。
而陆招这几天自然也没闲着。
除了进山打猎,就是往村里跑。
帮陈望舒留意诊所的事。
时不时的就会去村长家坐坐问问进展。
而每次回来,陈望舒也都眼巴巴的看着他。
“咋样?”
“有消息没?”
陈望舒一般都是摇摇头。
而陆招看到她这副失落的模样,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
毕竟。
陈望舒是抱着赤诚之心来乡村支援医疗的。
而村长那边的态度也就表面热情,实际推进却是慢慢吞吞。
但他也晓得。
这事儿不能全怪村长。
第一,村长本身事儿也不少。
其次,村里的空房本就不多,能住人的更少。
要想找一处合适的给陈望舒当诊所确实不容易。
这天下午。
太阳还没落山。
陆招也才刚刚打猎回来。
王村长就让人捎来了话。
让陆招去他家一趟。
有事商量。
陆招都没顾得及换打猎的衣服,就往村里而去。
推开村长家的院门。
一股炖肉的香气飘了出来。
王村长蹲在灶台边往灶台里添着火。
看到陆招进来,他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来啦?”
“我们去屋里坐吧!”
说完。
王村长便带着陆招进了屋。
桌上摆了两个粗瓷碗,一碟咸菜,还有一壶酒。
王村长拎起酒壶给两个碗都倒满了。
酒液有些泛黄,带着一股粮食的香味。
“来,先喝一个!”
陆招也端起碗喝了一口。
酒有些辣嗓子,但在这冬日下肚之后却是浑身暖和。
王村长也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这才说话。
“小昭啊!”
“今天叫你来呢,是有两件事……”
陆招放下碗,认真的看着对方。
“您说。”
王村长又给自己倒了碗酒,这才道:
“头件事,就是联防队的事。”
他抬眼看向陆招。
“我之前跟你提过,想让你当这个联防队长。”
“你考虑的咋样?”
陆招顿时沉默了一阵。
他抬起头看向了王村长。
“王叔,这事儿……我实在是不想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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